“李大人。”刑部尚书徐岩的声音从阴影里幽幽传来，手里把玩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刀身闪烁着寒光，“您这银针上的毒，可比牵机引还刁钻啊。”
  刀尖轻轻挑起李尚书的下巴，那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是南疆的锁魂砂。”角落里，姜平安道：“中者七日之内，魂魄渐散，却查不出死因，倒是像极了太子病逝的脉象，你莫不是想看看到底死没死，来补这致命一刀。”
  李尚书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觉喉咙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看来姜先生所料不差。”徐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音未落，手腕陡然一翻。
  “嗤！”
  那柄小巧利刃划过李尚书左臂。官服应声而裂，一道口子显现，伤口下皮肤浮现出诡异暗纹。
  暗纹仿若有生命，在血脉下缓缓游走，看得人头皮发麻。
  “果然是被种了蛊。”姜平安手中盲杖探出，抵住李尚书心口。
  “这应该是南疆同命蛊，母虫在谁手中，李大人便只能听谁差遣。”
  话音还在回荡，李尚书便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抽搐，口中不断溢出黑色鲜血。
  鲜血滴落在地，如活物般蠕动，渐渐聚成一只蜈蚣形状，朝着牢门仓皇爬去。
  “追！”
  徐岩一声暴喝，如炸雷在牢房中响起。
  早已埋伏的影卫们如鬼魅般破窗而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随即传来激烈打斗声，刀光剑影闪烁。
  片刻后，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如夜枭哀鸣。
  “死了？”景怀帝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
  一名影卫跪地呈上一只精致玉盒，声音低沉恭敬：“启禀陛下，是一名咬毒自尽的死士。但……”
  说着，他掀开盒盖，只见里头蜷缩着一只被金针钉穿的七彩蜘蛛，透着诡异气息，“母蛊在此。”
  景怀帝伸手拾起蜘蛛，目光冰冷。
  突然，他捏住李尚书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将虫尸硬生生塞了进去。
  “咕……呃啊！”
  李尚书咽喉中发出可怖吞咽声，皮肤下一个个肿块迅速鼓起，如蚯蚓在皮下游走。
  当蜘蛛被彻底咽下后，他原本呆滞的眼珠渐渐恢复清明，但随即又露出极度惊恐之色。
  “此刻，你且道来。”
  帝王指尖轻叩椅背，声音清脆，带着威压，在寂静牢房中回荡，“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朕的太子下手？”
  牢房内，寂静无声，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李尚书嘴唇颤抖，目光在景怀帝与姜平安之间慌乱游移。
  “陛下……”李尚书声音嘶哑，“臣……臣实乃被逼无奈啊……”
  景怀帝忽然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风。
  他缓步走到李尚书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对方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动作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爱卿啊，”帝王声音低沉醇厚，“当年你科举入仕，是朕亲手点为状元。你母亲病重之时，是朕派太医照料。你便是如此报答朕的？”
  言罢，手指掐住李尚书的咽喉，李尚书面色涨红，双腿无力蹬动。
  就在他即将窒息之时，景怀帝猛地松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说！”帝王厉喝一声，声音炸响，震得牢顶灰尘簌簌落下。
  李尚书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扑向景怀帝脚边，声泪俱下：“陛下！是有人拿臣全家老小的性命相逼，要臣在太子药中下毒啊！”
  景怀帝眼神一凛，看向姜平安。姜平安微微摇头，神色凝重。
  “哦？”景怀帝蹲下身，与李尚书平视，“对方许了你什么好处？”
  “他……他说事成之后……”李尚书眼神闪烁，似在隐瞒。
  然而，他喉间半句辩解凝滞，眼球暴突，嘴角抽搐，面皮似有无数丝线拉扯，模样恐怖。
  姜平安手中盲杖疾点而出，正中其后颈大椎穴，一道金芒闪过，他低沉喝道：“第二重蛊发作了！”
  话音未落，李尚书皮肤下隆起无数黑点，疯狂奔窜。
  他十指指甲纷纷剥落，露出白骨与血肉模糊的指端。
  凄厉的惨叫震得牢房震天响，景怀帝本能地后退半步。
  姜平安盲杖在空中疾出，大声喝道：“徐大人，快制住他！”徐岩身形刚动，未料发狂的李尚书猛地一脚踹出，将他踹得倒飞出去。
  徐岩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铁链在蛮力拉扯下绷成直线，发出尖锐铮鸣。
  囚室里火把光影明灭，潮湿墙皮森冷。
  “此乃噬心蛊的终局形态。”
  姜平安凝视着抽搐的李尚书，声音冰冷，“施蛊者要斩断线索，让真相永埋黑暗。”
  话音未落，姜平安已欺身而上，手中寒光乍现，精准没入李尚书眉心三寸。
  刀刃入肉的闷响沉闷压抑。
  徐岩的惊呼声被闷响截断，只觉胸口憋闷。
  李尚书双目圆睁，身躯僵直，皮下黑点奔涌汇于额间，面容干瘪塌陷，化作骷髅蒙皮。
  景怀帝从旁侍卫出抽出一把刀，刀尖挑着一只血红蜈蚣。
  蛊虫八足乱蹬，帝王将其掷入火盆，油脂爆响混着焦臭弥漫囚室。
  “彻查。”景怀帝甩去刀上血珠，龙目寒芒如刃，“能种双重蛊者，必在宫墙之内，朕定要将幕后黑手揪出。”
  崔浩当即抱拳：“臣请往李府一探！”
  夜色如墨，崔浩率玄甲卫涌入李府。整齐步伐声带着肃杀之气。李
  府满地狼藉，珍宝被席卷一空，只剩破败荒芜。歪斜桌椅在夜风中作响。
  “细细搜检！”崔浩冷声下令。
  玄甲相撞声、刀鞘叩击青砖声此起彼伏，惊起檐角寒鸦。
  火把将众人身影投在粉墙上，随风摇曳。
  忽然后院传来惊呼，尖锐惊恐。崔浩提剑疾行，月光淌过玄甲，剑刃森冷。
  转过九曲回廊，廊间光影斑驳。
  玄甲卫正奋力撬开假山的青石板，碎石飞溅，扬起一阵带腐朽气息的尘烟。
  随着石板移开，暗格中的蓝皮册子显露真容，烫金小楷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一本《乙未年科场录》静静躺在眼前。
  崔浩缓缓翻开扉页，手指微微颤抖。泛黄的纸页上，六部要员的名字工整排列。
  批阅处，先帝的私印红得刺目。
  翻到末页，密文字字如刀，让他心惊肉跳。
  他喉结滚动，脖颈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攥着册子：“回宫！十万火急！”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回廊，发出沙沙声响。李府上空，乌云翻涌，雷声闷响。
  崔浩快马加鞭，马蹄声踏碎夜色。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景怀帝接过《乙未年科场录》，指节泛白。
  密文铺展眼前，帝王拍案而起，声响震得砚台倾倒，墨汁晕染。“好个谋算！”景怀帝咬牙切齿，眼中寒芒冷冽。
  此时，锦衣卫指挥金何匆匆闯入，袍角沾着夜露。
  “陛下！宫中数处起火，火势蹊跷，恐有人故意为之！”他声音急促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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