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大胤命脉。”隆武帝指尖抚过绢帛上某处朱砂印记，眼底泛起血色。
  “传话给大胤国君，要么开城纳贡，要么......”
  他忽然攥紧绢帛，丝帛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帛声，“朕便按图索骥，断其筋骨！”
  张倾城按剑上前，玄铁护腕撞出金石之声：“陛下，那姜平安......”
  “姜平安？”隆武帝目光掠过使团中灰袍老者，那人竹杖点地时竟似踩着某种韵律。
  “他只需护好使团周全。若真到兵戎相见那日......”
  隆武帝大笑，震得冕旒乱晃，“大胤不过土鸡瓦犬耳！”
  武不言盯着绢帛上某处标注“赤铁矿”的朱砂圈，喉结滚动：“陛下，如此行径恐引大胤疯狂反扑......”
  “怕了？”隆武帝倚在龙椅上，指尖把玩着腰间玉扳指，“朕就是要他们如坐针毡！你们只管将这烫手山芋送到大胤朝堂，余下棋局......”
  他眼底掠过鹰隼般的精光，“朕已布下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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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三刻，朱雀门晨光中泛着冷芒。
  太子玄色四爪蟒袍逶迤及地，金线绣就的蟠龙逆鳞在朝阳下泛着光，他立在饯行台前。
  “此去关山万里，当谨记父皇叮咛。”
  “来人。”太子一声令下，听得十八声玉磬轻响，十八名宫娥捧着漆盘鱼贯而出。
  檀木托盘上锦缎轻覆，隐约可见寒铁锋芒。
  武不言长揖及地：“殿下厚赐，臣等必当善加利用。”
  太子踱步至姜平安身前，“听闻先生嗜酒？”
  太子递给姜平安一枚翡翠葫芦，碧色沁得人心慌，“三十年陈的高家宴，且尝尝。”
  姜平安抬手接住，葫芦触手生温：“谢殿下赏。”
  太子目光落在他蒙眼白绫上：“先生的眼......”
  “不妨事。”姜平安轻晃葫芦，“马蹄踏雪能辨三寸深浅，刀剑出鞘可闻七步远近。”
  “大胤朝堂如龙潭虎穴。”太子压低嗓音，呵出的白气散在寒风中，“若有人蓄意刁难......”
  “寻衅？”姜平安忽然冷笑，竹杖点地时积雪飞溅，“殿下且放宽心，这竹杖不认衣冠只认骨。”
  张倾城忽然插话：“殿下，吉时将至。”
  太子颔首，自怀中掏出一枚鎏金令牌塞进姜平安掌心：“这是东宫令，可调神策三千铁骑。”
  见对方欲退，五指骤然收紧，“拿着，莫让孤说第二遍。”
  姜平安掂了掂令牌分量：“殿下既舍重礼，在下自当效命。但说无妨，要我盯着何人？”
  太子朗声大笑：“先生快人快语！武尚书是文臣，张郡主年少，还望先生多加照拂。”
  转而面向众人，“都给孤听好了，此行以姜先生马首是瞻！”
  武不言额角沁汗：“臣等谨遵殿下谕令！”
  太子高举金樽，朝阳在他眉间烙下血色印记：“敬诸君！待凯旋之日，孤当亲迎三十里！”
  “太子又是赠酒又是赐令，莫不是瞧上你这瞎子了？”
  张倾城斜睨姜平安，马鞭梢头有意无意扫过他肩头。
  “装聋作哑。”姜平安竹杖轻点雪地，蒙眼白绫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可没七品芝麻官的命。”
  张倾城甩动马尾，伸手去够翡翠葫芦，“这些赏赐，不过是图你护好使团周全。”
  “泰王府就能独善其身？”姜平安侧身避开，青铜金铃撞出清越声响。
  “父王自会周旋。”张倾城冷哼一声。
  “所以？”
  “这趟出使，怕是太子借刀杀人之计。”张倾城仰头饮尽残酒，“议和不过幌子，他要借大胤之手除眼中钉。”
  “天家事，哪有这般简单。”
  车辚辚，马萧萧，使团队伍蜿蜒如龙，碾过洛邑城外枯黄的草甸。
  武不言拢了拢青狐大氅，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散作薄雾。
  “前方便是洛邑城郭。”
  使团副官何不修催马靠近，鞍鞯上的铜钉碰出细碎声响，“大人，可要在此休整？”
  武不言转头望向身后。
  姜平安的竹杖在暮色中划出青碧残影，张倾城重剑穗子上的银铃正叮当作响。
  他扬了扬手中火漆封印的文书：“洛邑知府已备下驿馆，二位意下如何？”
  “大人拿主意便是。”姜平安竹杖轻点马鞍，“连日奔波，人困马乏，合该歇歇脚。”
  张倾城扯下被风沙磨出毛边的猩红斗篷，鹿皮酒囊在掌心转出琥珀光：“马都吐白沫了，人还能是铁打的？”
  武不言颔首，羊皮文书在暮色中沙沙作响：“既如此......”
  他转头吩咐何不修，“传令使团，入城休整。”
  “得令！”何不修正要扬鞭，忽又勒住缰绳，“只是洛邑近日流民聚集，夜禁森严。入城后......”
  “依例行事。”
  武不言屈指叩了叩马鞍，“让侍卫队分三班轮值，莫生事端。”
  说着又咳嗽两声，“传话各营，进城后速点人数，半柱香后到驿馆聚合。”
  张倾城将重剑往驿馆朱漆廊柱上一靠，剑柄缠着的银丝绦垂落如瀑：“瞎子，可敢随我夜探西市？”
  姜平安正以竹杖丈量驿馆石阶，闻言杖尖微顿：“郡主不怕在下撞翻糖担？”
  “本郡主替你赔！”张倾城伸手扯下他腰，碧色穗子在指尖绕了绕，“便是砸了琉璃盏，也有我担着。”
  两人方踏入西市，恰逢胡商卸货。
  三丈高的青铜灯树骤然亮起，千百盏琉璃灯映得长街如白昼。
  姜平安盲杖横扫，杖风带起衣袂翻飞。
  张倾城笑得花枝乱颤，扶着烤全羊的胡杨木架：“七品高手还怕灯火晃眼？”
  “怕郡主拿我金铃换糖人。”姜平安杖头轻点，精准抵住糖画摊位的榆木案几，“老板，来两幅，要蟠龙纹。”
  糖画老翁怔了怔，手中铜勺悬在半空：“客官，龙纹费工夫......”
  “让你画便画。”张倾城抛过一锭雪花银，银锭在案上滴溜溜转了三圈，“画好了另有重赏。”
  姜平安循着声线偏头，蒙眼白绫被夜风拂起一角：“郡主这般挥金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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