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成败
  “这就是你们一直强调的‘安全’收回？”见何中将点头，柳小薇又问：“那么，我应该怎样理解你们所谓的‘安全’呢？”
  两位将军相视点头，何中将接着说：“柳小姐，你来这里之前，张老将军曾经亲自打来电话，嘱咐我对你多加维护。他是我的老首长，我不会对他阳奉阴违，我答应了他维护你就一定会做到。所以，请你放心，我所说的都没有恶意，只是讲出事实给你一个参考。你知道，你手里掌握的文件是关系到一项事业的声誉和兴衰，我们没有理由轻易相信关于它是否安全的承诺。即使我相信你，或者江将军相信你，不代表其他领导也相信。我们今天达成了协定，他日难保会被其他人翻出来重新检讨，因为，我们不敢下结论肯定这些文件没有副本，那么形成档案以后，这份档案就要被定期检查，大禹集团、铁笑天和柳小姐就会成为危险目标，时时处于我们最高安全级别的防范之中。如果有一天，该项事业的负责人被更换，新的领导者采取绝对不信任的态度，那么今天Ｓ市的冲突一样还会重演。”
  李秘书向柳小薇做了一个认同的表情，“柳小姐，何将军绝对是推心置腹。”
  “那么，两位将军认为应该怎么做呢？”柳小薇问。
  江少将接过去说：“柳小姐，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希望你和铁笑天重新回到组织当中，这样的话，机密文件的外流就变成了组织内部的事情，安全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回到组织，你和铁笑天的安全也自然有了保障，也不会再因无谓的争斗令得无辜的人受到连累而牺牲。”
  “两位将军，铁笑天已经把所有的文件都交给了我，他身上根本没有你们担心的东西，这件事江将军应该很清楚，他交资料给我的时候，江将军也在场。”柳小薇看得江少将老脸微微一红，“长期以来，你们一直试图说服铁笑天重返组织，他的态度你们不是不知道，我想，现在他也不会改变初衷。”
  何中将目光带着询问看着江少将，见他点头，转向柳小薇，“柳小姐，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为了铁笑天和他周围人员的安全，你可以考虑我们的提议。如果你能回到组织，我们的担心自然烟消云散。”
  柳小薇蹙起眉头陷入沉思，要她回到组织就是要她离开铁笑天，这万万做不到！可是，如果不答应，笑天的安全、明月的安全，还有老狼、周路、朱达这一班兄弟，他们怎么办？自己和他们一起奋斗的日子是一生中最开心最满足的时光，自己宁可继续和他们一起，哪怕是牺牲也不会向对手低头……
  “柳小姐，我们内部的意见尚未统一，对Ｓ市发布命令暂时也是多头指挥，各方面都期待你能交出手中的文件资料，如果你不尽快作出决定，我想，Ｓ市那边的形势是不等人的。”江先生说。
  。。。。。。
  Ｓ市以西。ＧＳ高速公路。
  上校乘坐直升飞机一路追踪铁笑天的车队，远远见到所属部队设置的封锁线，直升飞机加速向前，几分钟后降落到了封锁线侧后方的空地上。留下驾驶员和随行部下随时准备起飞拦截对方的空中接应，上校下了飞机，和前来迎接的吴少校握了握手，听他汇报封锁路面的情况。
  “我们在这里用车辆设置了两道封锁线，这两道封锁线前后相距十米，即使飞车也过不去。近二百名战士全副武装，部分战士装备了防暴榴弹发射器，战斗火力完全可以消灭目标敌人。在敌人后面大约五十公路处，我们的另一支一百余人的力量正在迅速向前推进，如果敌人意图后退，这支队伍会立刻封锁道路，设置同样的封锁线阻击敌人。如果敌我双方在这里相持，一小时后，我们的两支队伍会把距离拉近，形成夹击之势。相信傍晚前，战斗就会胜利结束。”报告过情况，吴少校意筹志满地望着自己的杰作，此时，封锁线之间的战士们已经严阵以待。
  上校点了点头，说：“小吴，现在掌握机密文件的柳小薇还在首都，总部那边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在这里田玲玲又被对方挟持，暂时我们还需要谨慎行事。我们双方都需要时间等待首都那边的消息，目前，只有和铁笑天谈判才是最好的办法，我还是主张采取合作态度，说服铁笑天。即使最终还是无法使铁笑天转变想法，如果他能同意交还机密文件，释放田玲玲，我们是可以允许他返回Ｓ市的。至于今后如何处置他，只有到时得到命令再做努力。”
  “上校，据我所知，上面的意见已经形成，即使铁笑天同意，柳小薇最终交还了资料，我们一样要消灭他们的全部力量，因为，没人能确定铁笑天和柳小薇会不会留下资料副本，如果放虎归山，我们还是会受到铁笑天的牵制，这样的结果上面是不会接受的。”吴少校说。
  上校微微一笑，拍拍吴少校的肩头，“你所说的不是上面最后的决定，那只是不同意见当中的一个，虽然暂时大家都比较倾向这样的处理办法，但首都方面还在考虑各种复杂的关系和机密外泄有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所以，我们在没有得到确切命令之前还是应该尽量避免冲突。况且，现在田玲玲还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不顾及她的安危。”
  吴少校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呵呵……我们是应该慎重一点。”
  对吴少校近乎敷衍的态度有些不解，上校皱了皱眉头，看了吴少校一眼，摇了摇头。
  “报告。”一名战士走过来立正报告，“吴少校，有您的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向上校招呼一声，吴少校跟着战士走向一旁的指挥车。
  望着吴少校的背影，上校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叫过旁边一名士兵，刚想询问一些情况，士兵忽然指着前方的高速路提示他：“敌人过来了。”
  一行八辆车很快到了近前，停在仅距封锁线二十几米远的地方，上校隐约看到了最前面那辆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田玲玲。
  “上校，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吴少校悄没声息地来到身旁，忽然问出的一句话让上校微微一愕，“行动？谁说要行动？……先派人过去和铁笑天打个招呼，看看如何开始谈判。”
  吴少校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带出一抹不屑的笑意，“上校，我奉上峰指示，如果你拒绝采取强硬手段消灭铁笑天的话，我有权即刻解除你的指挥权，取代你指挥行动。”
  “你说什么？！解除我的指挥权？这是谁的命令？”上校凛然以对，眼中充满威严。
  吴少校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干笑两声，猛一挥手，“下他的枪！抓起来！”
  “你敢！”不等士兵近前，上校拔枪在手指着吴少校，周围的士兵迅速围成一圈，各个端着冲锋枪，枪口全都对准了上校。
  “我宣布，从现在起解除上校一切职权……”
  “你没有这个权力！”打断了吴少校，上校环视一周，“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纪律部队，在执行任务，不允许个别人肆意妄为。”
  “说的好！”吴少校接下话来，“这是纪律部队，而你……”
  “报告！”一名士兵突然出现在吴少校身旁，几乎吓得他跳了起来，“敌人发起冲锋！”
  两位校官不约而同地向高速路方向望去，包围圈立刻分出一个缺口，让出了视野。
  此时，载着田玲玲的轿车已经退到一旁，刚刚跟在它后面的油罐车冲出车队，正向着封锁线快速驶来。
  “射击、射击！发射榴弹！别让它靠近！”吴少校大喊。
  “来不及了。距离太近了。”一名士兵喃喃地说。
  吴少校叫道：“怎么能让它开出来？！你们刚才都在干什么？！”
  “看你夺权嘛。”上校冷冷地说，“命令全体，进入作战状态，不允许敌人其他车辆前进一步，注意随时扑救大火。”
  “哪里有火？”吴少校还没反应过来，油罐车嘎然一转，车尾向着封锁线的方向横扫过来，瞬间掉回了车头。不知什么原因，油罐车刚刚甩过车尾，巨大的油罐好像破裂一样，突然出现的几个缺口喷出漫天汽油，汽油细雨一般洒落在两道封锁线之间的汽车和士兵身上，呛人的汽油味顿时充斥在空气当中。
  “直升飞机起飞，控制封锁线上空；所有汽车驾驶员立即集合车内的灭火器材，准备灭火；全体士兵注意，油罐一旦停止泄露立即除掉身上的湿衣，保持全身干爽。”上校指挥若定，顷刻控制了混乱的局面。
  。。。。。。
  铁笑天早已观察到上校阵营当中出现的异常情况，发现上校被一班士兵围了起来，好像内部起了冲突，他当机立断立刻命令发起攻击。
  看着油罐车冲上前去，本想令对方措手不及，造成混乱之后以火攻打开缺口突围出去，没想到上校的反应如此迅速，竟在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完成了应变程序，铁笑天叹了口气，摇头苦笑，“向对面喊话。”
  “对面的人你们听着，立刻撤掉封锁，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
  “不想被火烧就马上撤开路障……”
  “铁先生，对面没有反应，不如我们开枪吧？火烧起来我们就按计划冲出去！”一个社团头目建议道。
  铁笑天摇了摇头，“再等等。”
  “有人过来了。”
  上校虽然暂时维持了部队的安定，但整个封锁线到处都是汽油，无论士兵们如何努力，一时间也很难降低起火的危险，封锁线内只要有一点火星便会引着大火，但此时此刻上校又不能下令撤离阵地，担心铁笑天随时发动袭击，他只好派人向铁笑天传话，要求谈判。
  “铁先生，上校希望和您通话。”得到铁笑天的同意，士兵递过手机，恭敬地站在一旁。
  “上校，我看你那里差点狗咬狗，担心你们火气太大，伤了身体，所以给你们降降温。呵呵……没什么事吧？”铁笑天故意轻松地调侃着。
  上校的语气也很轻松，“你这哪里是降温？明明是火上浇油，没事也给你搞得有事啦。”
  “那么，上校对目前的形势有什么看法呢？”铁笑天问。
  “小铁，我们是时候认真谈一谈了。这样下去，对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谈判，很好啊。你过来谈吧。我这里由我全权做主，我保证你的安全。”
  上校笑了笑，说：“其实也很应该。我这边时刻都有危险，你的下属一个不小心手枪走火，大火烧起来我一样自身难保。”
  上校耽搁了一会儿，把吴少校安置妥当，又安抚过随从吴少校挑起冲突的一班士兵，才匆匆赶来同铁笑天会面。虽然铁笑天并没对他的效率表示不满，但他过来的时候仍是表达了歉意，“……小铁，目前事态越发展越严重，我们再不想办法控制恐怕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刚刚和首都通过电话，你我之间的这次谈判虽然还不是正式谈判，但我完全可以代表上面作出停止冲突的决定。稍后的正式谈判，首都方面会为我派来一个助手，同时带来我方的谈判底线，我希望到时我们会顺利达成协议。”
  铁笑天一直看着上校，发现上校说话时接连走神，稍稍想了想，他微微一笑，说：“上校，你是不是先见见田玲玲？我们过一会儿再谈？”
  “哦。好啊！……我也很长时间没看到她了。”上校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
  铁笑天笑了笑，说：“田小姐受伤了。”
  “严不严重？”上校显得很紧张。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过田玲玲，上校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似乎实在难以忍耐，他突然对铁笑天说：“她需要治疗，能不能先送她去医院？”
  “可以。她刚刚在火场救了明月，我很感激她。另外，我的一个兄弟老狼伤的比她还要重，也需要尽快送去医院。我同意你的人送他们走，不过，你要留在我这里。”
  “行。我留下。”上校答应的很爽快，随即命令安排直升飞机。铁笑天和上校各派了几个下属把老狼和田玲玲送上飞机，飞机很快起飞，载着伤者飞向Ｓ市。
  望着飞机逐渐远去，上校感慨地说：“我们双方的争斗已经让身边很多人受到了连累，继续这样下去，有害无利。其实，斗到最后，谁对谁错、谁胜谁负根本没有意义。”
  “是你们一直不肯放过我。”铁笑天说，“我只想实现自己的理想，让大禹集团在西北作出一点能够让后世受益的好事情，可是你总和我纠缠不休，总是希望把我纳入你们的轨道，我不接受，就只能和你们斗。”
  上校摇了摇头，说：“你想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势力或是一个潮流，过程和结局不用想也知道。你想做好事，可是却采取一些不正当的手段，那就不能责怪旁人加以阻挠。其实，纳入轨道也没什么不好，刚才，如果不是我竭力阻止，加上你的油罐车突然冲了出来，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说话。也许刚刚双方冲突起来你有办法逃脱，但你的这些手下呢？张明月呢？老狼身受重伤，他能逃得出去吗？还有田玲玲，就算她是我的人，你们也算有过师生之谊，你真能看着她死？其实，就算你是正义的，难道真要这些人为你的正义陪葬？……何况你还不是。”
  铁笑天并不介意上校实话实说，很久没和上校聊天，海阔天空了几个小时，他感觉心情极其舒畅。
  明知上校在拖延时间，但铁笑天从这位对手的反应来看，知道对方也在竭力避免冲突，不知道是自己掌握的把柄起了作用，还是柳小薇在首都做了工作，他隐隐感到首都派来的这位谈判助手应该会带来好消息，而且，这个人即将带来的谈判底线也让铁笑天很感兴趣。
  铁笑天和上校谈谈说说，两人的电话也不断响起。既然可以避免冲突，张明月也恢复了自由陪在自己身边，柳小薇在首都更不用担心安全，铁笑天便对接连传来的不利消息毫不在意，就连对面封锁线解除了火险警报他都已经不在关心。
  铁笑天每每接到消息都和上校共同探讨，但上校却正好相反。为了防备铁笑天“无意中”听到自己的电话内容，上校每次通话都躲到一边，接过电话回来便向铁笑天小小地抱歉一下，铁笑天一笑置之，只管听上校讲出他认为他应该了解的情况。始终不动声色，铁笑天却对越来越不利的形势颇感不解。既然决定谈判，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一连接了几个电话，上校回到铁笑天身边的时候，神情有些凝重，“小铁，有两个对你来说可能是最坏的消息，我希望你听到之后尽量保持冷静。”
  铁笑天无所谓地笑了笑，“上校，你我也算相交多年，合作过，也敌对过，这么多年我们始终惺惺相惜，你应该了解我的承受能力。除了关于小薇的坏消息以外，其他都没关系，但如果真是关于她的，你最好做好准备，我可能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听到上校轻轻叹了口气，铁笑天猛然觉得心里一阵绞痛，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失态表现得太过明显，但额头上却已微微渗出了汗水。
  “Ｓ市发来消息，我们的人已经秘密拘捕了丸婆。我可以透露一下对丸婆的处置办法，如果你我谈判成功，她会被要求限期离境，她有异国护照，离境对她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损失。”
  铁笑天点点头，没有做声。看来，要王姐安全就必须谈判成功，对方不允许自己提出过多或是苛刻的条件，这也是意料中事。本来自己已经被动，最大的筹码也就是唯一的筹码，究竟可以换取什么自己早已心里有数，根本不需要过分要挟。
  王姐出事的确是个极坏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另一个坏消息是什么。
  “刚刚在Ｘ市大禹总部结束的大禹集团董事局会议做出决定，你被免去了大禹集团董事长职务，同时，董事局对外宣布，由首都两家高科技公司入主大禹，改组工作已经正式启动。”
  “还有吗？”铁笑天的声音异常平静，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漠不关心。
  “坏消息就这么多了。”
  短暂的一静，铁笑天忽然笑了起来，“这还不算太坏。其实，成败得失算得了什么！对了，有没有小薇的消息？”
  “我的谈判助手离开首都之后，我和首都就没再进行过联络。不过，据我所知，柳小薇的情况很复杂，牵涉到几方势力，恐怕只能等我们谈判时才能详细了解。”上校做了一个帮不上忙的手势，忽然又说：“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好消息吗？那可要听一听了！”
  “吴铁诚辞去了大禹集团助理财务总监的职务，携家眷到了ＨＫ特别行政区。他手里有一份由大禹集团前财务总监张明月签署的合法文件，证明他拥有东南亚几家赌场的大部分股权。投桃报李，大禹集团多年来洗黑钱的收入和经营社团的非法收入都在帐面上消失得一干二净，据估算，这是一笔多达数十亿港元的巨额资金。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它在哪里了？！”
  铁笑天刚刚还有一丝阴翳的脸上慢慢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他“呵呵”笑着望了一眼站在远处一辆房车旁边的张明月，“有时候，我真不了解自己这位妻子，我们深爱彼此、无话不谈，可偏偏她就瞒着我做了这么大件事情。她不愧是大禹集团‘前’财务总监。”
  上校点了点头，他也由衷佩服张明月的应变能力，如果不是一早预知大禹会出事，她怎么会转移了数十亿的资金却丝毫不露声色，“其实，柳小薇何尝不是深爱着你呢。只是可惜，在你的安全和她的幸福之间，她只能选择其一。你知道吗，保守秘密的唯一办法就是掌握秘密的人重新回到组织……”
  铁笑天低着头，面对上校的解释,他选择了沉默.天际忽然响起“隆隆”的声音，一架直升飞机慢慢进入视野。上校和铁笑天翘首望去，那正是送返田玲玲和老狼去Ｓ市医院同时迎接上校助手的飞机。
  “报告。”
  一名士兵来到上校和铁笑天面前，立正报告。
  “报告!.......上校，首都派来的谈判助手柳小薇上尉已经抵达。”
  螺旋桨扇起的旋风疯狂的席卷着枯草和落叶,吹得吹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望着冉冉下降的直升飞机,看着那一抹熟悉的侧影,铁笑天茫然的转过身去.他不知道将如何面对自己的爱人,人生是如此的离奇无常,让他失去了说话的勇气,爱过的和失去的,得到的和放弃的,令他惘然失神.
  他呆呆的望着天际几朵的变幻莫测的浮云,忽然听到自己心底的那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