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场忽悠了一番盖聂后，秦牧直接回了天师府。
  他本来想直接躺平休息，但是想到罗天大醮在即，道门戒律还没写完，就坐到了书案前。
  这玩意可是道门祖庭的立身之本，马虎不得。
  他得在罗天大醮前，将这个东西完工，幸好，政哥推迟了时间，让他能更从容一点。
  只不过嘛……
  他就像那些小说家一样，时间多了点，就想偷懒！
  但他可不是那些小说家，小说家拖更，可不会引发什么大祸，他要是没写完道门戒律，那乐子就大了。
  强忍着摆烂的心思，秦牧长出一口气，而后提起符笔开始书写。
  只不过写着写着，他就有点心思分神，开始琢磨盖聂现在的心态。
  他用五猖兵马之力虐了盖聂一番，然后再顺势打碎了对方的三观，按理说，盖聂应该会和他预料的那样，去找卫庄。
  但这两人碰面的话……
  是会打一架起手，还是叙叙旧？
  秦牧有点想吃瓜了。
  可恶啊！
  道爷居然不能亲临一线吃瓜，只能在这里写道门戒律。
  叹息一声。
  秦牧开始奋笔疾书了起来。
  咸阳城外，连绵的山峦在白日里沐浴在阳光之下，如同沉睡的巨龙。
  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
  盖聂身形挺拔，遗世独立，如同一柄沉默的剑，静静地伫立于山巅之上，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身后的山岳和咸阳，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他的背景。
  “小庄……”
  盖聂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从点将台下来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军营，而后登上了这座山，开始思考。
  思考秦牧所说的“时代变了”，思考那神鬼并存的“大世”，思考那被轻易捏碎的百步飞剑，思考那来了咸阳的师弟。
  最终。
  他想通了。
  武道也好，江湖也罢，在即将到来的神鬼之力面前，都将变得微不足道。
  他必须找到一条新的道路。
  一条，能够与这个时代，一同前行的道路。
  而那条道路。
  或许，就在即将举行的罗天大醮，就在那封神之中！
  但，他不会因此向秦牧低头，摇尾乞怜，求一神位，他盖聂，自有傲骨。
  既然不愿意求人。
  那么，最快找到这条正确之路的方法，那就是问人了。
  他相信。
  小庄，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念头既定。
  盖聂缓缓拔出了腰间佩戴的普通铁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随后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凌厉到极致，充满了纵横捭阖之意的剑意，自他体内喷涌而出，与白昼，与山风，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手臂，手中铁剑指向苍穹，眸中神光湛湛，仿佛有无形的剑气在流转。
  “鬼谷纵横，一怒而诸侯惧！”
  他低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直抵灵魂的力量。
  嗡——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他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发出了一声哀鸣！
  寸寸断裂！
  化作无数碎片四散纷飞！
  然而，那股自他体内爆发而出的无形剑意，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束缚！
  冲！
  那股凌厉到极致的无形剑意，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光，撕裂苍穹。
  直冲云霄！
  它带着盖聂的意志，代替他向整个世界呐喊，如同白昼中划过的流星，耀眼夺目。
  这，就是他召唤卫庄的方法。
  这份鬼谷剑意，如果卫庄来了咸阳，那么，就不会错过！
  做完这一切后，盖聂盘膝而坐，怀抱断剑，开始了等待。
  等待着这场，注定要改变他们师兄弟命运的。
  重逢。
  咸阳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坳之中。
  卫庄静静地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之上，手中鲨齿斜指地面，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寒意。
  他正在思索，阴阳家到底会怎么起手。
  他如何。
  拿出一个顶级的投名状，让秦牧能在罗天大醮之时，给他神位。
  就在此时。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凌厉剑意，猛地自远方天际，如同流星般划过，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锋芒，径直没入了天空深处。
  卫庄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精光，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杀气瞬间凝聚到极致，手中的鲨齿，发出兴奋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宿命对手的召唤！
  这股剑意……
  他永远不会认错！
  那是盖聂的剑意，是师兄在呼唤他！
  卫庄那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难言的情绪，随后他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赤练和白凤，声音低沉道。
  “赤练，白凤！”
  “你们，继续执行任务。”
  “时刻监控紫山和咸阳城的一切。”
  “本座去见一个人。”
  他没有多说，也不必多说。
  赤练和白凤虽然疑惑卫庄为何突然要独自离开，但他们早已习惯了无条件服从。
  “遵命！”
  赤练恭声应诺。
  卫庄收起鲨齿，那双冰冷的眸子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剑意消失的方向。
  身影如电光一般。
  奔涌而去！
  而盖聂的这道冲霄剑意，不止让卫庄感知到了，咸阳城内，诸子百家的各位高手，同样感知到了。
  名家驿馆，公孙玲珑望着远方，羽扇轻摇，面带玩味之色轻声道。
  “这股剑意，是盖聂无疑。”
  “看来传言有误，这位帝国剑圣，似乎并没有魂飞魄散。”
  她眸光闪烁，心思急转。
  盖聂为何发出剑意，是在宣战？
  又或者，是在邀请谁？
  道家人宗驿馆，逍遥子捋须，眼神深邃，看向剑意冲天处暗道，盖聂的剑意比从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锋利了。
  莫非因为此次罗天大醮。
  盖聂被陛下赦免了谋逆之罪？
  道家天宗驿馆，晓梦依旧清冷如仙，她怀抱秋骊，看向远方，眼眸中波澜不惊，但那周身的气息，却隐隐多了一丝波动。
  她自然认出了那股剑意。
  只是，她不明白。
  盖聂为何发出剑意？
  随后她起身。
  准备过去一探究竟。
  儒家驿馆。
  伏念面色凝重，他同样认出了盖聂的剑意，沉声道。
  “师弟。”
  “罗天大醮在即，盖聂以如此剑意现身咸阳，怕是要出事。”
  说着，他就要起身。
  虽然他要面谏秦牧对于大秦之弊端，但是，他还是不想看到咸阳打起来。
  颜路眉目一挑。
  他早上才见过卫庄，他猜测，这剑意十之八九和天师有关。
  这要让师兄过去。
  那不坏事！
  他连忙拉住伏念，沉声道。
  “大师兄，盖聂是稳重之人，不会做出逆乱之举。”
  “更何况，此前不是传言，他被帝国抓了么，现在被放出来，肯定没事的。”
  闻言，伏念面色流露出几分犹豫。
  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颜路内心喘了口气，还好，师兄这会听了一下劝。
  咸阳宫内，麒麟殿。
  嬴政正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国事。
  大秦帝国，这座刚刚一统六合的庞大机器，在剧变的天地面前，依旧在全速运转。
  章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立于龙椅之后。
  忽然，他抬头看向了远方，盖聂的剑意，被他清晰捕捉到了。
  刚刚才被天师教训完。
  这又是要和谁打？
  就在章邯狐疑之时，龙椅之上的嬴政，淡淡地开口道。
  “不用管。”
  章邯一怔。
  陛下竟然也感知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椅上那个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授箓仙籍之后，陛下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一些和天师一样的东西，正出现在陛下身上，而那些……
  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嬴政平淡地开口后，便再次将心神投入到国事之中，御笔再次在奏章上游走，那股惊天剑意，只是微不足道的风。
  盖聂此举，无论意欲何为，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节。
  更别说。
  秦牧还见过盖聂。
  他更加懒得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罗天大醮在即，天地大变在即，阴阳家虎视眈眈。
  有更多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决断。
  他必须要。
  守护好，这个天下！
  而天师府的秦牧在感知到了盖聂的剑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他知道，师兄弟重逢，而且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必然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吃瓜”大戏。
  可惜。
  他如今脱不开身，不能亲赴一线，去现场围观，去亲眼见识一下这曾经的帝国剑圣，和杀气内敛的流沙之主，在这神鬼之力现世，天下大变前夕，将要如何“叙旧”。
  咸阳城外，那座高山之巅。
  卫庄的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梭。
  他眼中只有前方那座山峰，只有那道，让他心绪起伏的熟悉剑意，终于，他抵达了山巅，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那道于山巅之上，盘膝而坐，怀抱着那柄已经断裂的铁剑，如同融入天地自然之中的遗世独立的身影。
  盖聂。
  卫庄停住了脚步，他站在距离盖聂十步开外的地方，没有再上前。
  看着那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的轮廓。
  他心中，涌起了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终。
  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站着。
  随后低沉，沙哑，却又带着一丝了然与疲惫的声音响起。
  “小庄，你来了。”
  仿佛只是随口问候一句，但那熟悉的语气却让卫庄冷峻的面容越发复杂。
  师兄……
  他的目光落在那断裂的铁剑上，又看向盖聂那平静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最终，他收敛了所有复杂的情绪，冷冷道。
  “师兄，你为何在此？”
  他问得直接，没有丝毫寒暄。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道。
  “武道绝巅，在神鬼之力面前，不过尔尔。”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敲击在卫庄的心头。
  他知道。
  师兄在说什么。
  那渭水之战，神鬼之力，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亲眼目睹了凡人在神力面前的渺小。
  也亲眼目睹了，那超越凡俗的力量。
  随后盖聂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庄……”
  “你可见识了那神鬼之力？”
  盖聂想知道，自己的师弟，是否也感受过。
  那股来自更高层面力量的降维打击。
  卫庄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鲨齿剑，冰冷的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森然寒光。
  他将鲨齿斜指地面，目光落在那布满逆鳞的剑身上，眼神复杂。
  他的回应。
  已经不言而喻。
  盖聂笑了，他得到了答案，随后他开口道。
  “小庄。”
  “你可知我，在此，所求何物？”
  卫庄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
  原来。
  师兄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么……
  随后他收起鲨齿，平静道。
  “是封神吗？”
  盖聂点了点头，随后站起了身来，缓缓道。
  “天下大变在即，若无神位，如何，践行当年的鬼谷之誓。”
  “很多事……”
  “是时候该放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山巅响起。
  “封神？”
  随后，身着素雅道袍，怀抱秋骊的晓梦，出现在山巅之上，她眼眸不解的看着盘膝而坐的盖聂和手持鲨齿剑的卫庄。
  “天宗晓梦。”
  “你来干什么！”
  卫庄看向突然现身的晓梦，冷声道。
  他内心升起几分怒意，实在是大意了，居然没有察觉到有外人来！
  晓梦却没有搭理卫庄，而是将目光落在盖聂身上，淡淡道。
  “封神不过志异传闻，渭水之战不过是凡夫俗子的夸大罢了，你们可是鬼谷传人，居然也信了那些凡夫俗子之说，简直可笑！”
  卫庄闻言，心中越发怒意增加。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
  踏！
  他一步踏前，周身散发出如同实质的杀意。
  山巅落叶被顷刻震碎！
  冷冽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想死，大可直说！”
  然而，晓梦却继续无视了卫庄，看着盖聂，略带期待的开口道。
  “久闻鬼谷盖聂，乃天下第一剑圣，我心向往之，只可惜无缘切磋。”
  “今日难得，既然你在此地，择日不如撞日。”
  “不如，就趁着今日，切磋一番。”
  卫庄气的面色微变，鲨齿缓缓出鞘，冷冷道。
  “你居然还想挑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