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斥候飞奔而回，指向不远处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开阔平坦的土坡。
  “启禀将军，天师大人！”
  “前方三百步有一处高地，地势平坦开阔，土质坚实，可容纳法坛。”
  “好！”
  “众将士听令，以最快速度，就地取材，为天师大人垒筑法坛！”
  蒙恬大手一挥，毫不迟疑地下令。
  “喏！”
  震天的应诺声响起。
  数千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放下武器，有的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刃开始挖掘，平整土地，有的则迅速奔向四周，搬运大小合适的石块，砍伐坚固的树木。
  秦牧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稍定。
  还好有这些人帮忙。
  不然……
  他一个人真不行！
  没法坛，打个屁打！
  他扭头就跑！
  随后他加入修建队伍，开始不断指挥将士们如何构造法坛。
  随着数千人拼命干活，普通土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一层层夯实的泥土被堆砌起来，形成一个直径约有十丈左右的圆形基座。
  基座的边缘，士兵们用从河滩上搬来的巨大鹅卵石垒砌加固，虽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却堆叠得异常稳固。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平台也迅速成型。
  一座三层高，通体由黄土与顽石构成，显得古拙而粗犷的简易法坛，拔地而起。
  它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玉镶嵌，甚至连表面都凹凸不平，带着泥土与石块最原始的气息。
  但是，当这座法坛修建完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属于人类，属于铁血军魂，面对未知恐怖，绝不屈服的悲壮与恢宏！
  勇气！
  是属于人类的赞歌！
  秦牧袖袍一挥，他看着那不断逼近的蜃楼鬼船，朗声道。
  “辛苦诸位将士了。”
  话音未落。
  不等众人回礼，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片飘叶，轻盈地落在了那三层法坛的最顶层。
  紫色的法衣在阴冷的河风中微微飘荡，与脚下古拙的土黄色祭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法坛中央，面朝那艘越来越近，其上鬼影幢幢，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的蜃楼，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剑。
  蒙恬挥手。
  所有士兵即刻结阵。
  整个河岸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远处蜃楼上传来的鬼哭狼嚎，以及大军肃立时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
  三千双眼睛，此刻都聚焦在了法坛。
  那道看似单薄，却又仿佛能撑起天地的紫色身影之上。
  秦牧缓缓闭上双眼，调整着呼吸，体内的金丹微微转动，精纯的法力开始在经脉中流淌。
  金甲神官印不行，品级太低，力量不足以覆盖三千人！
  天官印？
  赐福倒是可以，但赐的是福不是力！
  看来，只能强行借用那尚未完全掌握的授箓之力，以及…
  大秦国运了！
  他心中念头急转，已然有了决断！
  下一刻，秦牧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他双手快速掐动法诀，一个个玄奥复杂的手印在他指尖流转。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咒语声自他口中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莫名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
  随着咒语声，秦牧脚下的步伐也开始移动起来，不疾不徐，却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
  正是道门秘传的“步罡踏斗”之法。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产生着共鸣！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嗡——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金光自秦牧体内爆发而出，冲天而起。
  金光咒先开！
  同时沟通天地，于金光中显现出一枚古朴的印玺虚影。
  正是与大秦国运相连的天官印。
  与此同时，凭借天官印，秦牧引动着冥冥之中的大秦国运。
  政哥！
  没办法了，先用用大秦国运了！
  秦牧念头一闪。
  随即低喝开口道。
  “以吾天师之名，敕令！”
  “聚！”
  一声令下，冲天的金光猛然一敛，紧接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三千黄金火骑兵倾泻而去。
  当第一缕金光接触到士兵们的甲胄时，所有士兵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吼。
  仿佛有一股炽热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那刺骨的阴寒与恐惧。
  原本因为目睹蜃楼而变得沉重，压抑的心情。
  在金光的照耀下，被一股莫名的勇气与战意所取代！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他们的四肢百骸！
  原本沉重的甲胄变得轻若无物，手中的兵器也仿佛与自己心意相通，微微嗡鸣，渴望着饮血！
  “神力加持！”
  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三千将士齐声怒吼！
  “神力加持！”
  吼声如雷，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意志洪流，直冲云霄。
  只见那三千黄金火骑兵，此刻人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原本普通的钢铁甲胄与兵器之上，更是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破邪之力！
  他们的眼神不再有丝毫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战意与嗜血的狂热！
  仿佛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什么鬼蜮蜃楼。
  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耗蓝太大。
  要燃尽了！
  秦牧站在法坛之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这借用国运和天官印之力，果然不是那么轻松的。
  他这下。
  和肾虚仔一样了！
  他心中吐槽，强撑着维持着法坛的运转，将国运加持的破邪之力灌注到每一个士兵的身上。
  随即以法力贯声道。
  “将士们！”
  “汝等已获神力加持，刀兵可伤鬼魅，身躯不惧阴邪！”
  “今日，便随本天师，将眼前这艘鬼船！”
  “彻底击沉！”
  “以慰藉那万千枉死之魂！”
  他话音落下。
  三千铁骑发出怒吼。
  “杀！”
  他们高举起手中泛着金光的兵器，遥指着那艘已经近在咫尺，庞大得如同噩梦般的鬼蜮蜃楼！
  战意。
  已然沸腾！
  秦牧看着眼前这支气势如虹，被神力加持的铁军，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来吧。
  东皇太一！
  就让本天师看看，是你这鬼蜮蜃楼厉害。
  还是我这加持了神力的大秦铁骑更胜一筹！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前方那艘庞大的鬼船。
  朗声。
  “三军听令！”
  “诛灭妖邪！”
  蒙恬手中长枪向前猛地一指，发出震天的咆哮。
  “黄金火骑兵！结锥形阵！”
  三千将士早已热血沸腾，战意昂扬。
  他们齐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
  那吼声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意志洪流，竟暂时压过了远处鬼舰传来的靡靡鬼音。
  哗啦啦——
  整齐划一的动作，三千骑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迅捷如风，没有一丝拖沓。
  马蹄刨动着河岸的土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但骑士们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晕与昂扬战意，似乎也感染了这些通灵的战马，让它们逐渐安静下来，眼中同样燃烧起狂热的火焰！
  “随我冲杀！”
  随着蒙恬一声令下，三千黄金火骑兵瞬间启动！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如同万马奔腾，又似怒海狂涛！
  黑色的钢铁洪流卷起漫天尘土，朝着那庞大，邪恶，散发着无尽怨气的蜃楼，发起了决死冲锋。
  而最为震撼人心的，是那三千铁骑身上共同绽放出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源自秦牧借用大秦国运与天官印之力所施展的神力加持。
  此刻，金光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金色锥形战阵！
  金光万丈，冲霄而起。
  其势之盛，竟将天空中那阴沉的雾气都冲散了几分，仿佛一轮金色的太阳，要将这笼罩天地的阴霾彻底撕裂！
  金光蔽日！
  辉煌！
  神圣！
  充满了无坚不摧的破邪之力！
  这便是承载了大秦国运，加持了天师神力的铁骑冲锋！
  其目标，直指那如同移动山脉般，缓缓逼近的鬼蜮蜃楼！
  光与暗的对决！
  生与死的碰撞！
  就在这狭窄的渭水河岸，即将上演！
  远处，那艘庞大狰狞的蜃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煌煌天威般的冲击！
  环绕舰身的浓郁黑气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
  如同沸腾的墨汁！
  黑气之中，那些扭曲痛苦的鬼脸变得更加清晰，狰狞。
  整艘鬼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如同不堪重负的朽木，又似地狱之门缓缓开启的恐怖预兆！
  舰首甲板之上，月神一袭紫衣，静静伫立，轻纱遮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却紧紧地盯着那如同金色流星般冲击而来的骑兵战阵，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秦牧竟然能为三千士兵加持如此强大的破邪神力。
  不过……
  月神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笑。
  仅凭这些，就像对抗这艘承载了千年怨念与无数厉鬼的鬼蜮蜃楼？
  太天真了！
  就在金色骑兵战阵距离蜃楼不足五百步，其锋锐的气势几乎要将蜃楼外围的黑气撕裂之时！
  异变陡生！
  轰——
  那环绕着蜃楼的浓郁黑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猛然向外爆炸开来！
  无穷无尽的怨魂，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自那黑气之中疯狂涌出！
  “呜呜呜——”
  “桀桀桀——”
  “还我命来——”
  数以万计的怨魂！
  它们形态各异，大多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幻状态，面容扭曲模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与对生者的刻骨铭记！
  它们如同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瞬间便将前方的天空与河岸彻底染成了一片灰黑！
  刺骨的阴风呼啸而过。
  空气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令人灵魂冻结的鬼哭狼嚎之声汇聚在一起，化作了足以让意志薄弱者当场崩溃疯癫的魔音！
  万千怨魂！
  这便是蜃楼的第一道防线！
  以无穷无尽的低级怨魂作为炮灰，消耗敌人的力量与锐气！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那万千怨魂形成的灰色浪潮之后。
  “吼！”
  伴随着一声声更加强大，更加暴戾，充满了实质性杀意的怒吼。
  一千多道身影，自那翻滚的黑气核心处。
  猛然冲出！
  厉鬼。
  整整一千三百多头厉鬼！
  这些，才是蜃楼真正的核心战力。
  才是东皇太一用来污染罗天大醮，冲击人间的恐怖力量！
  它们的身形比那些普通的怨魂要凝实得多。
  有的身披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森然寒光的古老战甲，手持锈迹斑斑却怨气冲天的断戈残剑！
  显然是昔日战场上不甘战死的六国将领。
  有的则穿着华丽但早已被鲜血与怨气染成黑红色的王侯袍服，面容狰狞扭曲，眼中燃烧着对大秦刻骨的仇恨。
  更有甚者，形态诡异，或三头六臂，或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显然是生前便作恶多端，死后更是化为凶煞的恶鬼。
  这一千三百多头厉鬼，便是东皇太一这段时间以秘法收集而成。
  六国覆灭时，那些心怀滔天怨念，死不瞑目的王侯将相，绝世凶徒的灵魂！
  它们是这支鬼军的主魂。
  是核心！
  每一头厉鬼身上散发出的怨力与凶煞之气，都远非普通怨魂可比。
  当这一千三百多头厉鬼现身于天地之间的刹那。
  风云变色！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与墨绿交织的色彩。
  太阳的光芒被彻底吞噬。
  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空气变得粘稠如沼泽，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
  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绝望，疯狂地侵袭着每一个生灵的意志。
  整个渭水河畔，仿佛在这一瞬间。
  提前化作了传说中的九幽鬼蜮！
  即使是身负神力加持，战意高昂的大秦锐士，在亲眼目睹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恐怖景象时，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那扑面而来的怨气洪流，那狰狞可怖的厉鬼军团，那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势！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于战争的理解范畴！
  这哪里是凡间的战争！
  这分明是神话传说中，人与鬼的最终决战！
  法坛之上，秦牧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东皇太一，你真是看得起我！
  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得多！
  那一千三百多头厉鬼，每一头都堪比张伯君。
  而那隐藏在厉鬼军团深处，被众鬼簇拥的那股若有若无，却又如同深渊般恐怖的气息……
  鬼王！
  更是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
  今日。
  不生则死！
  秦牧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凝重迅速被一股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向前方那如同黑色海啸般汹涌而来的鬼魂大军。
  声音再次响彻云霄！
  “大秦锐士，何惧鬼魅。”
  “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