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被迫纠缠在一起。
  你累不累。
  时间倒数着正一分一秒的流逝，像无形中压在他俩周围的透明玻璃罩，催促着他们必须得说点什么。
  事实上是楚枫在逼迫叶檀清。
  他想逼叶檀清开口，说出一些能够让他咬咬牙、就断掉的那种话。
  狠一点，不要优柔寡断。
  我拜托你对我狠一点，叶檀清。
  楚枫需要一个死心的契机。
  哪怕这种契机曾经出现过很多次，他都没能做到果断死心。
  就觉得——
  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要死要活六年了。
  给句话吧。
  “.......在跟你纠缠的这些年里，”叶檀清背对着楚枫，看见远处执行编导已经要吹哨子，要集合了。
  他扭头看楚枫的侧脸，视线交错着只能看到耳廓。
  要纠正楚枫话里的错误。
  因为错的太离谱。
  叶檀清嗓音颤抖却足够坚定：“我从来，从来就没有被迫过，我一腔孤勇跟着你，全凭自愿，是我自愿。”
  自愿纠缠，没有被迫。
  “......”
  我一腔孤勇跟着你，全凭自愿。
  楚枫：“......？”
  这个人在说什么。
  楚枫脖颈僵硬的转回身。
  “......我自愿的，”叶檀清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到垂着的手指都在抖，他想告诉楚枫，“.....有累，有感觉到累，是因为我不懂怎么.....但是我准备要，纠缠下去，我，我不想让你觉得....累，是这样。”
  就像我不想惹你生气一样。
  我准备要我们再能纠缠六年、乃至六十年。
  累，要纠缠。
  我要跟你纠缠下去。
  我累，是因为我怕你会累。
  ....说了么？叶檀清在心底问自己。
  试图回忆他上一秒说的话，有没有说的很连续，或者很清晰。
  有用自己克制过却还颤抖的嗓音说出来么。
  楚枫有没有听到？
  叶檀清生怕楚枫没听到。
  他补充一句：“累，但我不后悔。”
  你也不要后悔，好不好。
  我不想跟你离婚。
  这番磕磕巴巴的话是楚枫提出离婚那天，叶檀清说不出口的！
  他说了，他现在说了。
  说给面前死而复生的楚枫听。
  因为.......
  是真的遗憾到死啊。
  “呜——”
  尖锐的集合哨子被人吹响！
  刺进楚枫正嗡鸣着的大脑和耳膜，他微微张着嘴，额头淌着细密的汗，掌心也在出汗。他看着，看着叶檀清用那种比海域更深重的目光、沉沉的望他一眼。
  “集合了。”叶檀清从遮阳伞附近走掉。
  不给楚枫骂他痴心妄想的机会。
  他的步伐沉稳，宽阔后背的浅蓝色海军迷彩服，能把楚枫眼睛晃晕！
  *
  这股晕眩感一直持续到上午的拍摄结束。
  他们坐着沙滩卡丁车回到酒店，一起进电梯，进到各自的房间洗漱，再出门下楼到餐厅吃饭。
  中午12点的餐厅里。
  客人不少，天气太热了都没出去玩。
  长方形的餐桌，五个男生都在。
  温小年身边一左一右坐着楚枫和沈承霖。
  刑睿和叶檀清坐他们三个人对面。
  温小年正在点单：“饮料喝什么？西瓜汁好不好，叶哥，哥你呢？”
  “不要，冰水就行。”楚枫表面淡然，只是频频把视线投向叶檀清的脸。
  他好像在一瞬间不认识这个人了。
  什么是自愿纠缠。
  是说情侣协议，还是说结婚协议。
  叶檀清说累也要纠缠，并不想让他累。
  叶檀清说那些年他不后悔。
  不后悔。
  是......
  是这个意思吗。
  楚枫对面，叶檀清察觉到了楚枫的视线，他以为楚枫还在生气，也确实还没想到怎么能让楚枫不生气。
  叶檀清很小心：“我，也要冰水。”
  说不准是不是楚枫今天不想闻见西瓜汁。
  叶檀清每一句话都在斟酌着。
  怕踩雷，怕楚枫生气。
  这一股怕劲儿已经持续了六年。
  “！”楚枫睫毛抖了一下。
  叶檀清干什么。
  他刚说完要冰水，叶檀清就也要。
  嗯？
  什么意思，
  学他？模仿他。
  要喝一样的？
  .......察觉自己跟有病一样又幻想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楚枫狠狠的垂下眼皮，顿了几秒，
  他抬眼望向叶檀清身后那桌。
  短发女孩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白点连衣裙，是坐在蒋雯旁边的程妤。
  程妤的背影似乎有点无精打采。
  她吃着海螺面都没放下手机，眼睛盯在手机屏幕上，手指不时滑动两下页面。
  哪怕今天她坐在叶檀清身后的座位，也没见扭头跟叶檀清打个招呼。
  肉眼可见的，非常非常的忙碌。
  “.....？”叶檀清对楚枫的一举一动向来很敏感。
  他顺着楚枫的视线回头，就看见坐在他身后的女孩。
  目光没有停留的收回来了。
  叶檀清眸色有点僵，蹙眉思索着什么。
  应该不会，她们是朋友。
  不可能蒋雯跟程妤都暗恋楚枫。
  对么。
  “哎，”蒋雯察觉到叶檀清回头看，碰碰程妤手肘，小声提醒，“你偶像在看你。”
  程妤：“！！”
  “叶神，”程妤惊悚回头。
  她眼下挂着明显的青紫色黑眼圈。
  羞愧到不敢跟叶檀清对视，程妤低着头报告进度。
  “我在努力背了，我不会拖后腿影响下午跟你搭戏的，我背了整整一夜，我肯定能记住这大几千字的老航舰配置数据和台词，我能行！”
  我行，我行！
  我指定行！
  “哦，”叶檀清点头，语气平的像火车轨道，“那你加油。”
  说完就看向楚枫的脸庞。
  看楚枫还有没有盯着短头发的女孩。
  “......”楚枫正在发愣，怎么好好的姑娘看着憔悴不少。
  这，这什么情况？
  叶檀清旁边坐着懒散痞气的刑睿。
  刑睿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瞧见了吧，还是我机灵，导演问我愿不愿意拍老航舰检修片段，需要一个男同学，我当场就拒绝了，就知道那些数据不好背，嘿！”
  “什么老航舰？怎么没有问过我？”沈承霖疑惑。
  温小年震惊于沈承霖的自信：“你读出来都不容易，导演怎么可能会问你？”
  “......”沈承霖沉默。
  刑睿咬了一口香煎牛肉：“有什么好问的？咱就四个人，我不去，沈承霖去不了，就剩楚枫跟大学霸，这事儿就大学霸适合啊，还有谁能背出来？楚枫不可能背出来......”
  一小段检修旧航舰的剧情。
  需要一男一女出镜，女生那边是程妤参加。
  导演先问的刑睿，后问的叶檀清。
  说假如叶檀清不愿意配合拍摄，就会让楚枫跟程妤做搭档。
  这种情况叶檀清当然会答应。
  否则通宵背数据的人就是楚枫和程妤。
  刑睿问叶檀清：“怎么样大学霸，你背下来了没有？”
  “差不多。”叶檀清回。
  昨晚，他在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就把几千字的东西记在脑子里了，看的旁边陪同修稿子的导演和程妤，惊为天人！
  程妤活活背了一天一夜啊。
  全是大段大段的材质和结构，名词又长又难记。
  叶檀清昨晚惦记早点回房间陪楚枫睡觉。
  所以他背的很快，再说那些数据他前世也都看过，比较熟悉旧航舰的构造。
  但他没想到，用最快的速度背完下楼。
  房间里的人变成沈承霖。
  楚枫不跟他住了。
  “......”
  楚枫愣愣听着他们讨论，
  这件根本没人跟他说过的拍摄行程！
  所以昨晚——
  叶檀清是去顶楼跟孙导确认台词？
  餐厅里跟程妤聊天，礁石旁边跟孙导单独谈话，
  好像一切确实都有迹可循，
  但是......
  语音条里，程妤不是喊叶檀清去她房间吗，
  还说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楚枫确信听的很清楚。
  叶檀清，到底有没有去过女孩房间？
  要不要问啊，楚枫有点纠结。
  假如——
  假如叶檀清这些年真的从没后悔过。
  楚枫是不是可以问一下？
  有了一点小小的资格。
  他算真前任吧......
  前任能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