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怎么没把你砸死?
作者:清风惊鹊    更新:2024-12-03 18:40
  ()云淳风依旧不敢抬头。
  他怕满脸的泪水,显得他太过狼狈。
  江星烟伸手抬起他的脸,用掌心给他抹着眼泪。
  一如年幼时,他哄她的模样。
  “云哥儿,认出你时,你可知我有多开心?”
  云淳风的泪水更多了。
  “我好像又有了家人。”
  江星烟捧起云淳风的脸。
  云淳风睫毛轻颤,一点点地抬眸。
  直到互相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天籁俱寂,唯余两颗心同频跳动。
  “你能为我做这么多事,我很欢喜。
  我虽不懂天道如何,但总不会让人白白草菅人命。
  云哥儿啊,你,受了多少苦?”
  江星烟的手,覆上云淳风的眼睛,声音已带了哽咽。
  “修行时的苦,被惩罚的痛,都是为了我,值得吗?”
  云淳风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急切地证明:“大小姐天下第一值得。
  云哥儿不悔,永远不悔。”
  咚!咚!咚!
  江星烟感觉到一股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腔,冲击她的指腹。
  是云哥儿对她最诚挚的心意。
  她颔首娇羞,蜷起手指:“这一世,好好待自己,也是为了我。”
  “好,云哥儿只听大小姐的。”
  梆梆梆。
  三更天梆子声响起。
  江星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低头一看,她还是霍辞。
  该死的躯体记忆,让霍辞每天都会在三更天从床上弹起。
  这次尤其不是时候。
  江星烟叹了口气,只得起床梳洗,准备早朝。
  偏房中,同样被惊醒的云淳风失笑摇头,拭去眼角余泪。
  或许今日下了早朝,大小姐就能和那人和离了吧。
  *
  霍辞本想从此后,寸步不离地跟着江星烟。
  可是,回到耳房,竟无心睡眠。
  他索性坐起身,直等着丑时到了,跟他们一起上朝。
  却不想,三更时分,骤然睡了过去。
  恍然再醒,已是辰时。
  他慌忙穿好春雪提前备好的衣服,走出门一看。
  整个别院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
  就连王启都跟着冬阳去跑铺子了。
  霍辞感到前所未有的萧索和孤独。
  他匆匆吃了朝食,百无聊赖地坐在后花园里发呆。
  从前的江星烟也会这样等他回来吗?
  偶然瞥见那些来去匆匆的丫鬟仆人,霍辞的心后知后觉地钝痛起来。
  她才不会这么悠闲。
  他的母亲,天还没亮就派人去磋磨她。
  她忙碌一天,还要认打认罚。
  哪里有功夫去想他?
  就算想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霍辞只恨自己,怪不得别人。
  “夫人,偏院那边差人来问,老夫人的份例该如何发放?”
  直到偏院的主事一连喊了他好几声,霍辞才回过神来。
  “……从前如何?”
  主事拿出账本,小心翼翼地照实回答:“每日五百两。”
  “什么?!”
  霍辞惊得站起身。
  他一年的俸禄,杂七杂八加起来也只有五万两。
  一半要用来补贴霍家军,剩下的除了自家用度,还要给一众丫鬟仆人发放月银。
  他的母亲,一个人一天的份例就要五百两?
  其中亏空,谁来添补,不言而喻。
  霍辞羞臊极了。
  不管多难以相信,白纸黑字写的账目,就摆在他眼前。
  “怎用得这许多?”
  主事恭敬回禀:“小的虽被将军买进府中不久,但私下里也打听了一番。
  老夫人一日主餐食需有早、中、晚三顿,其中穿插几顿时令瓜果、五芳斋的新式糕点、六必居的爽口咸菜。
  夏日要厚冰降温,冬日要地龙取暖。
  逢年过节,还要设宴邀请京城贵女、主母们,或赏花同游,或泛舟游湖。
  四季常服、应景礼服,季季都是新做的。
  小的私心想着,如今老夫人虽暂居偏院,可份例却不能克扣。
  但偏院中,还有表小姐闭门思过。
  若老夫人依旧如此,恐使得姑侄二人产生嫌隙,于家宅安宁不利。”
  霍辞不由得对江星烟买进来的人,青眼有加。
  一个偏院的管事,也能将事情禀报得如此有理有据,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
  他没处理过家宅事务,又牵扯到自家母亲,更是难以抉择。
  偏院主事适时进言:“不如夫人随我去偏院看看,也好做决断?”
  霍辞连忙点头:“如此甚好,带我去吧。”
  他跟着主事的脚步,刚走进偏院,就听得母亲的声音在里面破口大骂:“你们好大的胆子,老身不过是暂住一些日子,竟敢软禁于我!
  放老身出去!老身找儿子评理去!”
  四个护院充耳不闻。
  院中特意留下的几个粗使婆子,还记得少将军给她们的嘱托:“我说您老人家还是歇歇吧,都混到偏院来了,还耍什么威风呢?”
  “就是,别吵吵吧火的,实在烦得慌。”
  不等霍老夫人发作,霍辞早走到近前。
  粗使婆子立马换上一副惶恐的样子,跪倒在原地,不住磕头。
  “少夫人,老奴真的知错了,之前都是老夫人授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闭嘴!”
  霍辞只觉额头青筋直蹦。
  人,怎么可以没脸没皮到这般境地。
  不料,霍老夫人却看不下去了,指着「江星烟」的鼻子骂道:“贱蹄子,我霍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发号施令了?
  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让辞儿连我这个亲娘都不管不顾。
  还跑来惺惺作态,我呸,真是恶心透顶!
  苍天无眼,昨晚主屋大梁塌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把你砸死?
  金珠那个厉鬼也是个没用的,就应该把你带走!”
  霍辞瞬间呆住。
  昨晚,他匆忙跑去查看母亲的安危,就见金珠的尸体以一种极为可怖的姿势,从天窗挤了进来。
  母亲吓得尖叫连连。
  他抡起木棍,逼退金珠。
  金珠似乎对他很是惧怕,踟蹰着不肯上前。
  母亲也发现了这一点,哀声恳求道:“小烟,母亲错了,你别记恨母亲好不好?
  你护着母亲,等度过这一劫,母亲定好好待你,给你赔礼道歉,不许辞儿纳妾,什么都依你。”
  危机一过,就彻底变了一副嘴脸。
  霍辞苦笑。
  他的好母亲啊。
  好话说的那般顺口,也不知道阿烟被她骗了多少回。
  “从今往后,偏院中所有人一应用度,每日不得超过一两银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