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娶的是他上一世同床共枕的妻子
作者:蝉不知雪    更新:2025-01-08 01:54
  ()乔老太师笃信,即使风雪压吟舟满身,吟舟亦能候来雪霁风歇的那一刻。
  廊檐下的汪然闻言,匆匆而去。
  不多时,便捧着一壶温酒,两个白瓷酒盅敲响了书房门。
  “吟舟,祖父与你共饮。”
  乔老太师斟酒,推至乔吟舟面前,满眼慈爱。
  吟舟,是他手把手带大的。
  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儿,也是他毕生理想的延续。
  乔吟舟感到鼻腔一阵酸楚,眼眶发热,手中紧握的酒盏微微颤抖,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滴落在酒盅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孙儿必不会让祖父失望。”
  “只是,孙儿求祖父一件事。”
  “如若孙儿能三元及第,肯请祖父出面为荣荣摆认亲宴。”
  “求祖父应允。”
  乔吟舟将酒盅放在一旁的案桌上,垂首拱手作揖。
  那时,恰巧庭院中刮起了一阵急风,落叶随风闯入窗内,轻盈地落在乔吟舟的青衫上,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这恰似乔吟舟那隐忍而落寞的情意。
  乔老太师下意识想抬手拂去这片落叶,却又止住,轻声道。
  “吟舟,你可知人世间,当属血脉亲缘至深。”
  乔吟舟不假思索“相与便是羁绊。”
  “羁绊就成了缘分。”
  “待之以诚,未必不如血脉亲缘。”
  “求祖父成全。”
  乔老太师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痴儿!”
  这一刻,乔老太师心底蓦地萌生出一缕悔意。
  或许,当年他该替吟舟争一争吧。
  “罢了。”
  “也不必等你三元及第了,如若顾荣愿意,那就在谢小侯爷赴北境前,摆了认亲宴。”
  认亲宴一摆,休戚与共风险同担。
  其实,权衡利弊趋利避害,这委实不是明智的决策。
  然,他老了。
  他手中的资源和人脉,乔府上下的命运早晚要移交给吟舟。
  与其一而再再而三的罔顾吟舟的心意,让吟舟在遗憾痛苦的藩篱中挣扎自厌,倒不如顺水推舟遂了吟舟的心意。
  吟舟想做顾荣的靠山,那就得自身够谨慎够稳健够强大,耐得住风吹雨打,这跟他的期许和乔氏一门的荣辱,并不相悖。
  至于吟舟的父亲,不提也罢。
  “多谢祖父成全。”
  乔吟舟声音中的黯淡,终于散了些许。
  “这下,能饮这盅酒了吗?”乔老太师慈爱一笑,不着痕迹的拂去了乔吟舟肩头的落叶。
  乔吟舟“请祖父先。”
  酒盅相触,乔老太师由衷道“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
  “明朝,似日初升花开满路。”
  乔吟舟敛眉,心下暗暗纠正,不是烦忧。
  荣荣也非弃他去者,乱他心者。
  是荣荣最好的选择。
  仰头,一饮而尽。
  乔老太师上了年纪,不宜多饮,只是嘱咐汪然细心照看着乔吟舟后,便起身离开。
  这一夜,似乎长的很。
  永宁侯府。
  裴叙卿形销骨立,苍白着脸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瘆人的像隐匿在暗夜里伺机夺人性命的孤魂野鬼。
  蟾桂院,已不复往昔的风貌。
  院门被长长的、透着寒光的铁锁链紧紧缠绕,牢固地封锁着。
  外人无法进入,裴叙卿亦无法离开。
  仅在墙上保留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洞口,供仆妇们递送一日三餐之用。
  裴叙卿倚靠着朱红色的漆柱,目光阴沉而冰冷地注视着墙边疯长的杂草。
  明明,他已经靠着前世的记忆得到了永宁侯的青睐和倚重。
  明明,他差一点儿就能拜明湛书院的俞山长为师。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
  可,急转直下。
  他又一次中了下三烂的算计。
  当他随永宁侯携带礼物前往俞府拜访俞山长,恳请俞山长不要轻信谣言,能收他为徒时,他突然神智恍惚,表现得如同疯癫一般,脱下了外袍和鞋袜,衣衫不整地光脚乱窜,差点冲撞了俞府的女眷。
  俞山长大为恼火,当即便不由分说命护院和小厮将他和永宁侯撵出了府,并放言,竖子顽劣狂乱不堪教也。
  此一言,有盖棺定论之效。
  永宁侯深感丢脸,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调走仆妇,搬离账册,封锁了蟾桂院,把他重新丢回阴沟,让他再一次变成蛆虫、老鼠!
  他被关起来已经半月有余了。
  今日,他听到了爆竹声,也听到了喜乐声。
  白日里,像是不要钱般,爆竹声一声接着一声。
  眼下,又燃起了烟花。
  灯光照彻,夜明如昼,烟火七枝,如花绽放。
  更吹落,星如雨。
  热闹的紧。
  忠勇侯府的谢小侯爷娶妻了。
  娶的是他上一世同床共枕的妻子。
  顾荣!
  在他潦倒至极之际,顾荣春风得意。
  裴叙卿满腔怨恨,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嫉妒的光芒,以及摧毁一切的疯狂。
  难怪顾荣疾言厉色不愿与他再续前缘。
  原来是攀上了高枝儿。
  还用什么陛下垂青有意纳她为妃的话来糊弄他!
  不,不该如此。
  倘若,他不能乘风而起,顾荣也得跟他一样烂在阴沟泥潭臭水里才对。
  裴叙卿心里的恨意犹如荒原上的野火,蔓延不休。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思考自己究竟中了何人的算计。
  他恨幕后的黑手。
  但,更恨顾荣。
  顾荣本该乖乖就范,他也本该顺风顺水。
  裴叙卿看着天边炸开的烟火,打定主意,必须要拆散顾荣和谢灼。
  他掌握着顾荣最碰不得的秘密,也知谢灼光鲜亮丽下的阴暗恶臭,不信不成功!
  最后看了眼烟花,裴叙卿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衫,一瘸一拐的朝着寝房走去。
  折兰院。
  永宁侯夫人难得好兴致,斜倚在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欣赏着漫天的火树银花。
  王嬷嬷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不时为永宁侯夫人斟上一杯清甜爽口的果酒,又不时地夹起一筷子下酒菜,放置于白玉碟中,伺候周到且细致入微。
  “王嬷嬷。”永宁侯夫人微眯着眼睛,面颊坨红,喃喃道“女子这一生,还是要嫁给两情相悦,又坦诚真挚的人。”
  “这场大婚的阵仗,不知让上京多少闺秀艳羡不已。”
  永宁侯夫人无法抑制地回想起自己的大婚之日。或许是因为真相过于不堪,她竟然无法回忆起任何美好的细节。
  即使看似美好的时刻,实质上不过是被糖霜包裹着的屎。
  “夫人。”
  就在这时,一身酒气永宁侯挥开小厮,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跨过院门,扯着嗓门儿唤道。
  永宁侯夫人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厌恶,她挺直了身子,避开了永宁侯的触碰,并抢先一步说道:“侯爷,蟾桂院中的那位又在吵闹,声称有人蓄意害他,妾身听来实在是令人作呕。”
  “既然侯爷得了空,还是去瞧瞧吧。”
  永宁侯:……
  恩爱夫妻,怎的就到了两看相厌的地步。
  永宁侯夫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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