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比原定的时间更早开始了。
  现场的光线异常昏暗，她们站在后台通道准备走进去，正好碰上有人从里面出来。
  那人佝偻着身躯，穿着类似清洁工的棕绿色制服，吃力又笨拙地拎着几大袋垃圾。
  摇摇晃晃地经过她们身旁时，脚下不小心踢到垃圾袋，紧攥着袋口的手一下子松开。
  袋子里的垃圾倾泻而出，时厘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成功避开了这场“垃圾雨”。
  她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沾上污渍，才抬起头关心对面的诡异：“你没事吧？”
  垃圾袋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并非她以为的血淋淋的肉块，而是各种食物的包装袋，没喝完的饮料、奶茶混在一起。
  都是之前餐车送过的食物。
  那个诡异员工迅速朝远处瞥了一眼，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垃圾袋，慢吞吞扎紧了袋口。
  几乎同一时间，大家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逆光的方向，颁奖典礼的那位女主持人亭亭站在那里，她今晚的造型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
  而在她的身后，黑漆漆的镜头明晃晃地对准这边，仿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秃鹫。
  在她们看过来时，女主持人晃着手里的话筒，口中发出“Boom”的音效：“隐藏摄像头～”
  她宽大的裙摆飞旋，后脑勺巨大的粉色蝴蝶结随着歪头的动作，也跟着颤动着晃了晃。
  “哇……”
  时厘四人配合地表达了惊讶，同时不忘鞠躬和这位前辈问好，心里骂骂咧咧地刷屏。
  先不说衣服弄脏，她们会触犯规则。
  这要是情急之下没控制住情绪，恐怕「怪物回收站」的黑词条现在已经冲上世趋了吧。
  职场霸凌披上了一层“隐藏摄像头”的皮，就能够堂而皇之出现在镜头前。
  而一旦被整蛊对象的反应不尽如人意，都会被捕风捉影地放大百倍千倍。
  好在因为那条规则的存在，她们这一路上都格外小心，才没有着了主办方的道。
  见没有捉弄成功，主持人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兴致勃勃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个小插曲被轻轻揭过。
  进入场地，导演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倏而，眉头一皱，抬手指着裴望星：“这件演出服不行！这和伴舞的服装有什么区别？”
  大家俱是一愣。
  她们的演出服装都是与节目组沟通后确定下来的，唯一的变动就是拆掉了原本装饰的小毛球。
  整体看上去更日常化，放在舞台上的视觉冲击力不够，但可以靠艺人的台风来弥补。
  时厘捕捉到了导演话里的关键词。
  伴舞？
  伴舞的存在，能增加整个舞台的动感以及视觉效果，让整个演出更具震撼力和层次感。
  虽然能让舞台效果锦上添花，但她们从最开始就没有安排过伴舞，更别提一起排练了。
  变数越多，危险越大。
  但现在争论这个也没有意义，导演也不会听她们的，正如她们不会听导演的安排一样。
  大家彩排的时间太紧张了。
  成员们愣了几秒，作为队长的时厘已经收拾好情绪：“嗯，PDnim……可以开始彩排吗？”
  见她们没有把自己的服装建议放在心上，导演只冷笑了一声，低头摆弄旁边的设备。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挥手示意她们赶紧上台。
  灯光亮起，音乐随之奏响。
  成员们之前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有信心顺利地彩排下来。
  但这种大型舞台上，只有她们四人的身影，看上去难免会让人感觉空旷。
  很快，时厘听到了另一道莫名的脚步声，先是一道、两道……凭空出现在台上，越来越多。
  这是来了多少伴舞啊。
  十个，二十只？还是更多？
  舞台上站不下这么老些人啊。
  时厘的余光里，出现了纸扎似的单薄轮廓。
  这些轮廓稍显黯淡苍白，像是被橡皮擦去了许多，地面与之相对也出现了数道拉长的影子。
  诡异大多是没有光影的。
  舞台上的纸人伴舞，看似拱立着她们。
  地上这些重叠连贯的影子，却悄然形成了一条贪吃蛇般的动线，尝试着将她们围剿。
  此时，舞台上倒是不空了。
  只是伴舞团的出场造型有些过于惊悚。
  要么是从头顶被对半劈开，露出的切面还能看到灰白起褶的脑仁。要么就是半张脸皮被生生地撕扯下来，晃晃悠悠地吊挂在胸前。
  在纸化的面孔下，反而更显得诡异了。
  它们顶着这些前卫邪典的造型，在天选者转身之际，脖子也跟着咔咔地扭动过来。
  脸贴脸地，露出个惨烈的笑容。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四条。
  【在舞台上，如果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请不要惊慌，这是伴舞团，请集中注意力避免碰撞、跌倒，以免影响整体演出效果。】
  观众猝不及防之下，都被吓了一大跳。
  时厘几人忽然对上骇人的鬼脸，却表现得十分淡定，表情管理满分，动作也没有丝毫偏移。
  让直播间的观众想到了一个词——
  控场。
  大家本来还担心自家天选者被这群伴舞抢去了风头，却发现哪怕身处在诡异环伺的舞台，哪怕只是一场彩排，她们也在自己的主场里掌控局面。
  时厘等人应对怪谈的专业能力，总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们现实里的职业和练习生涯。
  这可是从血汗造星工厂里，
  实打实地走出来的一群年轻人。
  她们的每一滴汗水落在地上，都化作滋养她们屹立不倒的土壤，成为舞台上的底气。
  让人觉得，她们就算是穿着丑绝人寰的演出服装，她们都能凭着舞台魅力和气场扭转风评。
  诡异们：“……”
  啊啊，这么无视诡的样子，真不礼貌！
  没能达到目的，诡异不打算放弃，它们改变了策略，在天选者向后退时，直接撞了过去。
  砰！
  半拉着脸皮的伴舞一鼓作气撞上前面温热的身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对方脚下纹丝未动，反而自己被那股反作用力震得后退好几步。
  另一边的其他三人。
  要么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诡异的攻势。
  要么就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总能不着痕迹地恰好躲过每一次来势汹汹的冲撞。
  很快，伴舞盯上了那个看起来最弱小可怜的天选者，它飞快地靠近，却只听到一声低语。
  “我懂你，因为我也是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