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纷沓
作者:天涯逍遥    更新:2025-02-04 11:52
  ()  天降示警宛若是一块巨石,被狠狠地掷进湖水之中,原本平静的湖面,立时就泛起道道涟漪。
  而最先有所反应的,恰恰是被各方所弃的棋子,他们起到的作用,就是让局面被推到紧张的氛围下,如此暗潮汹涌的势才能爆开。
  短短数日间,虞都内外人心惶惶。
  “驸马爷!!这人不能再抓了!!”
  虞都令府。
  正堂。
  邵冰脸色阴沉,盯着端起茶盏,悠哉饮茶的刘谌,语气带有急意,“再抓下去,虞都就乱成一锅粥了。”
  讲到这里,邵冰的目光,瞥向一旁沉默的韩青。
  “邵大人,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
  刘谌放下茶盏,撩撩袍袖道:“搅动是非,肆意散布谣言,扰乱虞都安稳,意图裹挟朝纲,本官不明白了,为何这人就抓不得?”
  “啊,合着科贡泄题案,下属聚众学子小案,因为触犯国朝律法,要对聚于朱雀大道的学子进行严惩,是为了维护国朝律法,是为了言明中枢威仪。”
  “现在有人想借多地生灾之势,鼓吹什么天降示警,这可要比聚众学子小案情节恶劣太多了,就因为抓的人多了,虞都内外对此出现些议论与指摘,有司就不进行逮捕了?那要兵马司干什么?要巡捕营干什么?”
  邵冰眉头紧皱,盯着表情严肃的刘谌。
  刘谌讲的话,道理怎样,他如何不知啊。
  可现在的情况是抓的太多了。
  多到虞都令府大牢,兵马司新设大牢,根本就塞不进去了,最关键的一点,是此前抓的那些人,有很多是被蛊惑,是被拿些钱财利用的,即便是将他们抓了,但却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本公觉得驸马爷说的对。”
  在邵冰思虑之际,韩青神情自若道:“今下这种情况,摆明就是有一些人,想看虞都令府,想看卫尉寺,究竟敢不敢一直抓。”
  “毕竟陛下特设的巡捕营与兵马司,是隶属于上述两个有司的,如果没有科贡泄题案在前,或许说这人无需抓这么多。”
  “但偏偏有此案在前,不管逮捕多少人,会产生多大影响与风波,只要敢做驸马爷提及的那些,这有多少就要抓多少。”
  “如果不抓,那新设衙署所立之威,转瞬间就会荡然无存,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必然有人会以此来攻击科贡泄题案,如此事态就严重了。”
  “平国公!您说的这些,本官都懂。”
  韩青话音刚落,邵冰皱眉道:“本官也参与审讯科贡泄题案,但今下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
  “那就是被抓的人,超过七成是受蛊惑,是被钱财引诱,才在虞都内外做出这等事情的。”
  “即便是要惩治他们,可也罪不至死啊。”
  “现在的情况,是虞都令府大牢装不下了,兵马司所设大牢,只怕也装不下了吧。”讲到这里时,邵冰看向刘谌。
  刘谌的手微顿。
  何止是装不下,塞都塞不进去了。
  刘谌看似没有变化,实则心里却暗骂起来,就因为臧浩派人去他兵马司,使得他这几日连觉都没睡好。
  出现天降示警的舆情风潮,兵马司,巡捕营,北军全都卷进来了,唯独锦衣卫没有被卷进来。
  当然了,锦衣卫这几日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暗中追查什么,甚至在这前后,锦衣卫的人,还到几处大牢提审一些人。
  可心里骂归骂,但人,刘谌依旧会抓。
  没办法。
  有人用心不纯。
  在刘谌思量这些时,韩青也保持沉默,这话他没法接,散布谣言的群体,北军可以协办逮捕。
  但扣押,审讯这些差事,北军却不能擅接。
  原因很简单,北军所辖的部分职权,这也包括南军,早先被天子颁旨分剥出来,这才有了兵马司跟巡捕营。
  如果北军要接了,往小了说属于破坏规矩,往大了说就属抗旨了,就今下这等特殊局势,任何一点出格的事做出,就会被别有用心之辈利用。
  韩青自己倒是没什么,但他底下的人呢?
  万一有谁被设套了,那他是救还是不救?
  不救,寒的是北军将士的心。
  救了,那是会破坏秩序稳定。
  在虞都就是这样,看似一件很小的事,如果时局没错的话,那怎样着都成,毕竟就算是揪着了,也是无伤大雅的,但要是时局错了,这里面的门道就太多了。
  今日他们仨在此碰面,明面上是商榷接下来怎样做,实际上是为了解决今下所遇挑战的。
  “哎,本官记得京畿道遭灾至今,还有不少地方仍处赈灾下吧?”在此等态势下,刘谌一拍手,看向邵冰、韩青说道。
  “是。”
  邵冰皱眉点头,“虽说这雪灾早就过了,但在京畿道所辖府县,筹设起的那些赈灾大营,依旧聚集着不少灾民。”
  “这其中就有不少是失去土地的自耕农,如何安置这些灾民,对京畿道刺史府来讲是件棘手的事。”
  “不过本官听说,京畿道刺史宋纪在不久前,将部分查抄的土地,与临近的大片荒地并到一起,打算将这些灾民分流到这些地域,当然了,具体怎样,本官就不是很清楚了。”
  “这不就有安置之处了。”
  刘谌笑着说道:“这段时日巡捕营抓的也好,兵马司逮的也罢,包括北军移交过来的,凡是被蛊惑,受金银引诱的,一经查明后,分批移交给京畿道刺史府,叫他们在京畿道服徭役,半年起步。”
  “这也算是对他们的惩处。”
  “再一个,京畿道刺史府解决赈灾后续事宜,作为中枢有司,是有责任,也有义务帮衬一二的啊。”
  “那看押怎样解决?”
  韩青皱眉道:“人,我北军可以协助押运,毕竟对他们的惩处,北军有责任,也有义务贯彻到底。”
  “但是北军能抽调人手押运,但却不能擅在虞都外常驻,至于京畿道刺史府这边,要解决的事这般多,这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公爷是把羽林给忘了?”
  刘谌保持笑意道:“在上林苑的羽林,及冠的随驾进宫了,可还有大批没有及冠的,他们当初在京畿道出现雪灾时,就奉旨奔赴京畿道各地去协助赈灾了,这京畿道所辖赈灾大营,就是他们跟巾帼一起筹建的。”
  “这批羽林郎,至今可还没有归上林苑呢。”
  “会不会有问题啊。”
  邵冰有些担忧道。
  “有什么问题?”
  刘谌却道:“你们不会觉得羽林没有及冠,一个个都是毛头小子吧?这其中可有一部分是快及冠,但还差几个月的羽林郎。”
  “羽林郎被陛下养的,那叫一个壮实啊。”
  “要是连看押这等小事,他们都干不好的话,那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回上林苑了,因为他们会羞愧的。”
  邵冰沉默了。
  天子对羽林有多重视,他是知晓的。
  “那就这样办。”
  韩青沉默刹那,开口道:“本公这就回衙,向御前上疏请旨,这件事,只要陛下允准了,那北军就能协助兵马司、巡捕营转运被抓之人。”
  “好。”
  刘谌起身道。
  但他这话还没讲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大人,出事了!!”
  在刘谌一行的注视下,虞都令府的官吏行色匆匆,快步跑进了正堂,而接下来讲的话,却叫一行都脸色微变。
  朝中有人弹劾了。
  不止把他们三位弹劾了,还把萧靖给弹劾了。
  关键是有些弹劾奏疏,用心太歹毒了。
  ……
  “这是正道用不了,开始用旁门左道了,皇兄,这股风断不可助长啊!!”彼时的大兴殿,楚徽眉头紧皱,盯着手里的几封奏疏,语气低沉道。
  “说萧靖在朝党同伐异,意在借着科贡泄题案,还有近来出现的舆情风潮,打击报复朝野间抨击他的人,以增强其在尚书省的权势,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股风是不能助长,但怎样解决却成了关键。”
  盘坐在罗汉床上的楚凌,倚着软垫,笑着对楚徽说道:“要是简单的留中,或者驳斥呈递这些奏疏的人,那接下来在朝野间,就会有人说朕是有意偏袒,甚至是朕昏聩的谣言,也会跟着出现。”
  楚徽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而这就与先前几日出现的风潮,形成了一个遥相呼应。”楚凌继续道:“毕竟只有这样了,那天降示警才能显得更真一些。”
  “有些人,真是该杀!!”
  楚徽咬牙切齿道:“杀他们九族,臣弟都觉得不解气!!”
  “看,你又急了。”
  楚凌保持笑意道:“杀,固然是一种解决方式,但怎样杀,如何杀,这里面的门道还是挺讲究的。”
  “科贡泄题案,朕想达到什么目的,难道皇弟不清楚?”
  “臣弟想到一些。”
  楚徽低首道:“皇兄是想凭借此案,竖立起我朝律法之威,礼法宗规之严,只有这样,今后大虞上下才知一点,任何敢违背上述的,那下场都是明确的,不管是谁全都一样,这就叫规矩。”
  “对咯。”
  楚凌欣慰道:“对于今下的中枢也好,地方也罢,要讲的是规矩,过去怎样,朕可以不提,但从朕大婚以后,有些事就不能按过去那样办了。”
  “谁要是不讲规矩,做起事来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那就是蔑视天子威仪,僭越大虞律法,对待这类人,朕连理会都不会理,自有人去出面解决。”
  规矩遭到了破坏,想要再恢复回来,就需要下一番功夫与心思了。
  在大婚之前,楚凌掀起一场场风波,继而叫一批批人被逮捕,还使他特设的有司,凭借以上种种初步立稳脚跟,这对外想表明的就是威。
  而在大婚后,出现了这场科贡泄题案,楚凌固然一直在关注着,但是却没有亲自下场,而是叫一些人出面,并且叫他们做实事,这些人也的确都做到了,这就是在立规矩。
  楚凌想表明的态度很明确。
  你们想争,想斗,可以啊。
  但必须要遵循游戏规则。
  谁要是敢突破规则,去做不允许的事。
  那下场怎样,全在律法里写着呢。
  这就叫大义。
  对于楚凌而言,大义就是他最大的武器,他是大虞的天子,是裁判,他底下的人,包括他皇弟在内,那都是选手,规则怎样定义,奖惩怎样明确,那是裁判明确的,而非是选手去僭越的。
  “那皇兄打算怎样做?”
  见楚凌不言,楚徽沉默刹那,讲出心中所疑。
  “此事好办。”
  楚凌微微一笑道:“出这么大的事,中书、门下两省想置身事外,这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出事了,那就召开御前廷议吧。”
  御前廷议?
  听到这的楚徽,立时就明白一点,这场廷议的召开,势必会将一些事明确下来,而参与这场廷议的人,都将被拖拽进来。
  “你也准备一下。”
  楚凌撩撩袍袖,看向楚徽道:“明日,朕就要召开御前廷议,到时你也参加。”
  “臣弟遵旨。”
  楚徽忙作揖拜道。
  只是在楚徽的心底,却生出了疑惑,这场御前廷议摆明是针对中枢召开的,他是管着宗正寺不假,但这跟他牵扯不上啊。
  但也是在这刹,楚徽双眸微张,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榷关吧?
  这个想法出现后,楚徽的心情不一样了。
  “对了,把那几封奏疏,带回去。”见楚徽神态有所变化,楚凌向前探探身,拿起一封奏疏,漫不经心道:“叫刘谌好好瞧瞧,毕竟是你我的姑父,朝中对其意见这样大,这终究是不好的。”
  “是。”
  楚徽立时道:“臣弟会带去武安长公主府的。”
  “下去吧。”
  楚凌满意的挥手道。
  “臣弟告退。”
  楚徽作揖再拜道,可也是在这一刻,楚徽笃定了自己适才所想,自家皇兄做事就是不一样,朝中的那些人也好,聚在虞都内的那些群体也罢,一个个的心思还在科贡泄题案上,还在天降示警上,可自家皇兄呢,想促成的早就绕开这两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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