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在做早餐。
  萧成安总喜欢穿淡色的衬衫，像极了他情绪清淡的性格。别人做饭可能只是做饭，到他这儿就跟有一架摄影机对着一样，目光稍微停留便出神。
  他说完我磨人后，抱着我继续安分。
  我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我安心的同时隐隐有些失落。
  他是在见了齐悦后对我冷静了吗？
  哪怕同处一室，抱着我也没什么冲动……
  就在我边欣赏他的美貌边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嗯，没事，你说。”
  “你选的地方的确被人已经注册过地址，不过没关系，今天我会让负责这块的法务过去帮你。”
  “对，时间定了我发你。”
  不必听那头的声音，光听内容也知道是齐悦。
  我手指默默抠楼梯的扶手，听到他说：“别站那儿了，过来吃早餐。”
  萧成安是怎么做到坦然地接前女友的电话，然后又无缝衔接地让我过来吃早餐的？
  我斟酌片刻，拿起他涂了花生酱的三明治说：“齐小姐现在在跟姚律交往，这些事不是应该姚律帮忙比较好吗？”
  萧成安看我，我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样姚振会很尴尬。”
  他垂下眼眸，小勺搅拌咖啡：“齐悦开公司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
  “姚振跟你说的？”
  “嗯……”
  “你挺体贴同学。”
  我讪笑。
  勺子轻轻地碰到杯壁发出些许声音，我小心翼翼地咬着三明治。
  萧成安把勺子放到盘子上，抿了一口咖啡：“开公司这方面，不是姚律的擅长范围。所以我尽一个朋友的身份帮点忙。”
  “你不要想太多。”
  我微怔，抬眸。
  ……他是在跟我表明态度，跟齐悦划清界限吗？
  我心脏砰砰，刚刚在楼梯上涌起的那些小疙瘩好像随风而散。
  **
  到公司开晨会，露西放第二版发来的剪辑视频。
  原先一剪梅的罗京和高启，现在多了一些。
  不过比起别人来说比重还是少的明显。
  唐书怡努力的结果，看来有阻力。
  “明月姐，顾氏生辰宴上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大家都在讨论顾氏当年那场跟萧氏的联姻，昔日富家小姐死于没有感情的联姻，顾轻落魄少爷逆袭成功的这些标签都让‘轻怡’这档综艺节目更火了，各种品牌找上节目招商会想加盟。”
  幕布上，露西把热搜的各种新闻截图拎出来传阅。
  我静静地看着萧成柔的名字，以及萧成柔的照片。
  眉眼间跟萧成安很像，十足的美人。
  她才鲜活地只活了26年的人生。
  萧成安说当年她主动要嫁给顾昊的，可谁想顾昊是个花心大萝卜，不但朝秦暮楚，更是对萧成柔和年幼的儿子冷落。
  萧成柔受不了这样的气，离家出走。
  就这样造成人间悲剧。
  没想到顾昊的丢脸，反而成全了顾轻。
  呵，这算不算另一种弥补？
  我回神，问露西：“那我们的议题是什么。”
  露西放下遥控器，鼓起勇气说：“‘轻怡’那边发来邮件，拒绝了所有萧氏产品发出的广告加盟。”
  我眨了眨眼：“不加盟就不加盟吧，萧氏也不缺这点广告曝光。”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嘛，顾轻亲眼看到自己巴结的父亲早就跟别的女人暗通款曲那么多年，还在生辰宴这种大场合上跑来露脸，他不敢跟顾昊当年起冲突，心里肯定也恨上了。
  他当然更恨促成这一切的萧成安。
  露西点头：“好的……”
  我以为这事儿就此过去，没想到萧炎找我去一趟老宅。
  单独去。
  我到的时候，萧炎正在一个人吃午饭。
  之前几次来这儿吃饭都是一群人，所以没注意其实这桌子很大很空，萧炎一个人用餐的时候显得帝王上坐，坐在孤独之巅。
  同样是商业帝国的核心人物，相比顾昊，萧炎倒更显得不食人间烟火一些。
  “来了。坐。”
  萧炎招呼我坐下。
  我点头致意，在他旁边落座。
  “萧氏的广告，得进顾轻的节目。”
  他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性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萧炎居然这么看得起顾轻办的综艺节目……
  “这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是亲家的面子得顾，我们萧氏，顾氏，唐氏都还有合作项目。不能再让大家继续看笑话。”
  “……”我什么都没说，萧炎却从我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我在想什么。
  萧炎这番要求跟萧成安的行为是有出入的。
  我不敢直接拒绝也不敢直接答应，便说：“这个事情，成安知道吗？”
  萧炎擦嘴的纸巾顿住，放下。
  “他不需要知道。”
  “……”
  萧炎老鹰一样锐利地盯着我：“顾轻放不下过去我管不着，成安是我儿子是萧氏的接班人，他不能困在过去。你们已经成婚，有些事你这个做妻子的需要做在丈夫前面。”
  看来豪门媳妇不是只有生儿子这一个难题，还有这些左右为难的压力。
  我大着胆子迎上他的目光：“爸，这么说您是放下了？当年女儿的委屈，女儿的死。”
  萧炎神色略怔，侧过脸避开我的目光。
  “当年，也不全是顾氏的错。”
  人走茶凉。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种高门大户，利益才是亘古不变的第一位。哪怕是亲生女儿，也不会因为她的委屈和死亡带来什么不同。
  只要人还有选择，就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
  我缓缓起身：“爸，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但我身为萧成安的妻子得以他的意愿为先。这件事我不能现在答应您，得跟他商量一下。”
  “江明月。”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炎连名带姓地叫住我，“你进门的时候我没有多做刁难，不代表对你就毫无要求。”
  “这件事你办不到，那生孙子的事你办到了吗？”
  ……
  我从老宅离开，车子行驶到一半。
  萧成安的车迎面而来。
  我下车，看到他快步朝我过来。
  我还没有说话，他皱眉严肃问我：“回老宅怎么不跟我说？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关切的眉眼让我心生动容。
  我微笑摇头，“能，抱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