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 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
作者:长叹一声    更新:2024-11-06 20:10
  ()滴嗒......滴嗒......滴嗒......
  急救室外,红灯高挂。
  陆星坐在长廊墙壁的一角,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两只手。
  干涸的血迹从手心蔓延到指腹,从手背蔓延到指尖。
  这是宋君竹的血。
  而宋君竹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
  为什么生死未卜?
  因为灾难来临之时宋君竹猛转车头,硬生生替她扛下了所有危险。
  不然的话。
  断腿的就是他,推进抢救室的就是他,生死未卜的就是他。
  明明是他的客户。
  明明职业守则第一条就是要保护客户的安全。
  可到最后。
  却是客户保护了他的安全。
  这算什么?
  陆星的头深深的抵在膝盖上,双手紧握,咬紧牙关。
  宋君竹。
  谁叫你救我的?
  我他妈都叫你左转了,你为什么不左转?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特别的伟大?你是不是觉得我会特别感谢你?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宁愿自己躺在里面,宁愿自己被撞死,我都不想呆在这里等着医生的宣判啊?!
  陆星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又是这样......
  又他妈的是这样!
  宋君竹会死吗?
  他明明已经用尽全力的用工具破开车门把宋君竹救出来了。
  可是宋君竹还是会死吗?
  宋君竹如果真的死了,那就是因他而死。
  因他而死。
  一个前途光明还能为全人类做无限贡献的青年科学家,却为了救他满口谎言欺骗感情的人死了。
  这听着好可笑,像个傻逼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傻逼,傻逼,大傻逼!
  地板洁净,反射出陆星狼狈的样子。
  没有穿越,没有重生,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强大家世,他妈的连个妈都没有。
  他就是个该死的命。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他妈的不死?
  为什么他总是不死?
  为什么你们一死了之是解脱轻松了,却要留下他独自在现实世界里痛苦活着,难道他是什么很坏的人吗,难道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吗?
  陆星合上双眼,后背冰冷的墙壁给他仅有的依靠。
  这是一年当中气温最高的时节,他为什么觉得浑身发冷牙齿战栗?
  十五岁,他呆呆的看着爷爷被推进抢救室里,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这是他初尝幸福滋味却遭受沉重打击。
  一周后,他最好的朋友自杀。
  他呆呆的站在殡仪馆里抱着骨灰盒,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于是他发誓。
  他发誓再也不要露出这样软弱的神情,再也不要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所以。
  他抛弃一切幻想,抓住所有机会,学到所有知识,锻炼所有能力。
  那么多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么多血与泪交织,那么多咬紧牙关坚持,为的就是有一天不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今年他十九岁了。
  他依旧呆呆的看着宋君竹被推进抢救室里,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没有改变?
  为什么他还是那个站在这里手足无措的十五岁傻逼?
  为什么?
  为什么呢?
  长廊寂静,陆星低着头,耳边听到了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
  于是他猛地抬头,迷茫的环顾四周。
  没有。
  走廊空空荡荡,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是滴答声却像是生根在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大脑里,刻进他的灵魂里。
  一下一下,滴答滴答......
  哒哒哒——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袭来。
  长廊的拐角处瞬间出现了好多个穿着西装领导做派的人,他们脸上挂着焦急的神情朝这里跑来。
  陆星靠在角落里头也没抬,想想宋君竹的身份,这群人来是应该的,甚至来得有点晚了。
  “陆星?”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让人头痛欲裂的滴答声中出现,陆星猛地抬头。
  张越。
  是张越。
  张越听到宋君竹车祸的消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立刻急匆匆的赶来。
  她远远的看到角落里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走近一看。
  真的是陆星。
  张越突然有点恍惚。
  几年前她看到的陆星也是这个样子,呆在急救室前楞头楞头。
  可是这些年陆星飞速的成长,永远都是乐观积极向上,再也没有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了。
  “你哭了?”
  张越盯着陆星挂在下巴上即将坠落的眼泪,难以置信。
  陆星愣了很久才理解了张越的话。
  他慢半拍的伸出手擦了擦脸,手心一片湿润,眼泪和血迹混合。
  “哦,我哭了。”
  原来他哭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陆星呆呆的盯着手心里的潮湿,后知后觉。
  他已经习惯了在客户面前有目的的用眼泪来换回报。
  可是现在。
  他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流下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眼泪。
  没有任何意义,换不到一毛钱。
  只是为了宋君竹,只是他想哭。
  不远处的那群领导们说着要转最好的医院,说着要处理肇事者,说着要做好善后工作......
  吵吵闹闹,陆星头痛欲裂。
  肇事者。
  陆星听到这个词,脑海里的滴答滴答声突然消失,他突然抬起了头。
  对。
  肇事者。
  妈的。
  肇事者!
  陆星猛地站了起来,两眼一黑。
  张越立刻搀扶住他,从他的兜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片刻之后。
  陆星撑着墙壁,终于缓过来神了。
  肇事者不是那个司机。
  肇事者他妈的绝对是彭明溪!
  从彭明溪之后,他挑选客户首先观察的就是人品。
  池越衫没胆子做,夏夜霜没脑子做。
  一定是彭明溪。
  陆星面无表情,低着头沉默的用袖子抹干了眼泪,咬紧牙关。
  不论宋君竹是死是活,都是他害了宋君竹。
  宋君竹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次他不会再当懦夫。
  “是不是还头晕?”张越小心翼翼的问着陆星。
  陆星摇摇头,扯了扯嘴角没有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语气好了很多。
  “不头晕了。”
  “我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好累。”
  休息一下?
  张越为难的看了看抢救室的红灯,又看了看陆星脸上被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
  挣扎良久,她终于点头。
  “那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守着你放心吧。”
  “谢谢。”
  陆星深深的看着张越的脸,又重复一遍。
  “谢谢。”
  望着陆星消失在长廊上的背影,张越心头涌上浓重不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