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刺鼻。
  洛凡眉头轻挑。
  思绪流转，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苏小落的用意。
  介绍下个队伍？
  啧。
  这是笃定我会主动提出解约是吧。
  如果是前身在排位受挫的情况下，说不定还真会希望苏小落帮忙。
  但...
  现在的自己可能吗？
  在这种见到石头都想榨出油来的人面前，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无名选手能有什么用？
  怕是合同一解约就要被扫地出门！
  况且，
  如今自己还需要别人介绍吗？
  表面关心自己是假，实则通过拿捏自己来震慑姿态是真！
  洛凡面色冷峻，
  因为身高差距甚至带着一点俯视地看着苏小落，开口。
  “别踏马装了。”
  “你心里想什么我们早就心知肚明。”
  “要不就按合同来，让我打首发，要不就老老实实走解约。”
  “想要解除合同？”
  “没问题！”
  “该有的补偿给到位，我们二话不说直接走。”
  话音落下。
  原本还笑容灿烂的苏小落整个脸耷拉了下来。
  瞬间变脸。
  办公室内除了雪茄缓慢燃烧所发出的‘呲呲’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静。
  此前虚假的热闹氛围不再。
  一旁姿态听得人都傻了。
  不是...
  这么直接吗？
  真就一点面子不给？
  兄弟我的合同快到期了倒是无所谓，但是你洛凡的合同起码还有几年啊！
  万一这逼选择卡合同，玩一手雪藏，那不是寄？
  姿态偷偷看着对视的两人，身体绷紧。
  苏小落原本掌控全局的感觉也被一扫而空。
  他眼睛微微眯起，
  打量起身前面无表情的洛凡来。
  有意思...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余光看了眼明显紧张起来的姿态，又看了看澹定的洛凡。
  苏小落心里清楚了。
  这两人真正难搞定的只有洛凡一个。
  并且，
  姿态的合同今年本来就到期，提前解约无非是为了省一些钱，反倒是洛凡的合同有点不好搞。
  年满十七，进入一队首发轮换。
  这确实是明明白白写到了合同上的。
  这就导致IG也没办法去雪藏洛凡。
  而此前自己留下的后手，无非是俱乐部可以在不违约的情况下强行解除合同。
  可这样不仅面子上不好看，还得多赔三个月薪水。
  人当初是自己招进来的，现在又主动解约。
  这不是显得我苏小落看人眼光有问题？
  坑俱乐部钱？
  到时候都不好跟校长解释！
  但...
  如果洛凡主动要求解约，那俱乐部自然可以一分钱不掏。
  面子里子也都说得过去。
  不行，
  还得施压！
  思绪理清，苏小落开始给发力。
  站起身俯视着洛凡，右手缓缓抬起，将雪茄送到嘴边。
  猛吸一口。
  烟草燃烧所产生的烟气尽数涌入鼻腔。
  呼~
  一个浓浓的烟圈从口中吐出，直直冲着洛凡飘去。
  苏小落皮笑肉不笑的同时，声音响起。
  “国服前三？废物罢了！”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吧？”
  “一个现在王者都不是的选手，也有脸奢望和ROOkie打轮换？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
  苏小落一口死死咬住雪茄，右手指向洛凡的鼻尖，音量骤然升高。
  “妄想从我这要赔偿？”
  “麻烦上网搜一下，我苏小落本职工作是什么！”
  “不会真以为一个律师在设计合同的时候，会不留后手吧？”
  “欺负的就是你这种没文化小崽子！”
  “识趣的，就自己主动申请解约，不然...你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选手，别想在LPL找到工作！我说的！”
  “别给脸不要脸！”
  说到最后，
  苏小落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然狰狞一片，压迫力拉满。
  咕嘟~
  喉结梭动。
  姿态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吓人。
  太哈人了。
  从没见苏小落这副面孔的姿态直接被唬住。
  他拉了拉洛凡的左胳膊，示意洛凡服软。
  一个选手凭啥跟经理刚正面啊！
  没理由的。
  就在姿态不断打眼色时。
  嘭！
  一声巨响传来。
  烟灰缸擦着苏小落的耳朵砸到了墙上。
  洛凡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了桌面上，主动将脸凑到苏小落面前。
  稚嫩的面庞忽然绽放出了笑容。
  一字一顿地说道。
  “狗！叫！什！么？”
  “嗯？”
  “我问你，你在狗叫些什么！？”
  一边说，洛凡的脸就离苏小落愈发近。
  “你...”
  苏小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当他想用左手推开洛凡时。
  砰！
  洛凡将苏小落刚刚抬起的左手，狠狠按在了桌面。
  身高、体型全都被碾压的苏小落根本无法挣脱。
  现在，
  不仅姿态呆了，就连纵横电竞圈这么多年的苏小落都有点发懵。
  这人...
  到底踏马的什么意思啊！
  苏小落背后的冷汗都淌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左手都要被捏青了。
  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瞬。
  洛凡松开了苏小落的手，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你看，这样不就很乖吗？”
  苏小落人已经滞在了原地。
  不是别的。
  他特喵的怕被打啊！
  洛凡把手伸到苏小落的嘴边，用力一抽，雪茄就落到了手中。
  打量一番后，将雪茄尾对着桌面缓缓碾压、旋转。
  呼。
  吹了吹手背上的烟灰，洛凡带着笑容再度开口。
  “还是古巴的货，有点品味嘛。”
  “现在能好好讲话了？”
  说完这句，语气陡然一转，笑容消失。
  “那就来聊聊正事。”
  “我当然仔细研究后这份合同。就算你强制解约，也得赔我和姿态每人额外三个月薪资，对吧？”
  “况且...”
  洛凡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
  录音画面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这可都录得清清楚楚呢。”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也不会欺人太甚，起初签合同确实是我自己没看清，让你可以不用付巨额违约金。”
  “现在要求很简单，1.解约。2.赔付我和姿态三个月额外薪资。”
  “做到这两点，咱们就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好吗？”
  洛凡伸手帮苏小落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
  猛的发力将苏小落的头拽到了自己嘴边。
  靠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
  “反正呢~我也没学历。”
  “这辈子大概率没啥希望喽，大不了来个一换一？”
  “你应该....”
  “懂我意思吧？”
  语毕。
  不管苏小落反应，洛凡拉上傻掉的姿态扭头就走出了办公室。
  房间内，
  只余下苏小落一人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良久。
  缓过神来。
  苏小落的脸骤然涨得通红。
  多少年。
  自己多少年没受过这种委屈！？
  砰！
  砰砰！！
  桌上的键盘鼠标全都被他砸落在地。
  发泄了一通后，苏小落沉默了。
  虽然他确实还有一些手段，可以强行避开合同雪藏洛凡。
  但不得不承认，
  洛凡最后的话确实镇住他了。
  他的的确确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狠意。
  不是那种对别人逞凶斗狠的感觉。
  而是那种对自己的狠。
  苏小落怕了。
  一身荣华富贵得之不易，犯不着跟一个一穷二白的人搏命。
  即便，
  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苏小落也不敢赌。
  每当想起洛凡最后那如狼一般的眼神，他的背后就会腾起一阵冷汗。
  而且，
  这个事情归根结底还是他没按规矩来。
  洛凡手上还握着录音。
  就算按照合同的要求给赔偿，对于背靠王校长的IG来说也根本不在乎。
  半晌。
  冷静下来的苏小落喊来主管，交代了一下关于姿态和洛凡的合同问题。
  主动解约，薪资照常发放，弥补额外三个月工资。
  但额外注明一下。
  是这两个人水平达不到俱乐部要求，故此解约。
  安排完这些，
  苏小落整个人靠在沙发椅上长出了口气。
  洛凡你的要求我可是都满足了。
  最后说你们水平达不到要求，这可是实事求是。
  毕竟，
  你们两人如何比得上DUke和ROOkie？
  恶心了洛凡一手的苏小落，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下，
  还指望能有战队要你们？
  哼，做梦！
  ...
  另一边。
  被洛凡一路拉着回到宿舍的姿态，终于缓过了劲来。
  啪~
  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洛凡背上。
  “窝巢！！”
  “劳资不是在梦游吧？！”
  “你小子直接把苏小落那逼说得还不了嘴？”
  “我超？”
  “这跟骑在他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解气！！”
  “太他娘解气啦！”
  姿态因为太过于激动，整个人都泛起了潮红。
  激动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担忧。
  “嘶....”
  “小洛，你这样爽是爽了，但苏小落那B玩意万一还有没有啥阴招真不好说。”
  “到时候你不会真去跟他极限一换一吧？”
  “听兄弟一句劝，这事可不能搞哇！”
  “大不了哥们带你直播！”
  “现在唬牙不说别的，英雄联盟板块比我NB的不超过双手之数！”
  “...”
  此时洛凡非常平静。
  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的‘好大哥’姿态喋喋不休地说着。
  其中的关心、担忧不言而喻。
  洛凡等姿态说完，拍了拍姿态的肩，反而安慰起姿态来。
  “好了好了，你小子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很极端的人吧？”
  “就凭他苏小落也配？”
  “我双亲健在，家里也薄有资产，做什么不能做？我纯粹遵纪守法、尊老爱幼的热血青年一枚好吧。”
  “刚刚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唬住苏小落罢了。”
  “要吓，就要一次吓住！”
  “不然第二次，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喽~”
  “我们手上还有录音，接下来，咱就坐等三个月工资到账就行。”
  听着洛凡的话，姿态抠了抠脑阔。
  呃...？
  刚刚那情形，我都害怕你突然掏把水果刀出来，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演的？
  这和裤子都脱了，你说你是男的有什么区别？
  好一会姿态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又产生了新的担忧。
  小洛心地确实是好，就刚刚那种情况，也不忘替我要额外薪资补偿。
  但...
  他从没在职业赛场证明过自己，现在自己国服大号分数也不够高。
  接下来找其他战队还真不一定好找...
  直播这条路也没想象中那么好走。
  这还真不是有人带，就一定能起得来的。
  就连自己也是摸索了好多年，才找到适合自己的直播模式。
  想到这，
  姿态在心里暗下狠心，自己找队伍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他！
  特喵的，不签他，自己宁愿不去！
  心里想好了以后，姿态大大咧咧地开口。
  “嗨呀，小洛子你放一万个心嗷~”
  “有哥哥一口肉吃，就必有你一口汤喝！到时候去别的战队试训，想签我的队伍就必须签你！”
  “咱俩直接来一手绑定。”
  “相信以哥的水平，还是很容易找到新队伍的。”
  洛凡自然能听出姿态话里行间充斥的关照之情。
  一时间也是心里一暖。
  当即开机。
  直接登录韩服。
  同时嘴里调侃道：“小豪别急欧，你洛爷给你看个大宝贝~”
  姿态当场就不能忍。
  捏妈的。
  兄弟之间，两肋插刀都没问题，但这个父子关系还是要明确的。
  我还叫哥呢，你小子就称爷了？
  “谁踏马是小豪啊，啊？”
  “你小子...”
  姿态的声音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
  洛凡已经将自己韩服的账号调到了生涯页面。
  一个耀眼的最强王者图标悬浮其中。
  姿态先是看一眼洛凡，然后看一眼王者图标，看一眼分数，嗯...719分，又看了一眼洛凡。
  最后姿态的目光停留在了右上角的ID上。
  mid king。
  这个最近两天耳熟能详的名字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姿态捏住椅子的手用力到发白。
  最终，
  一个长长的呐喊充斥了整个房间。
  “焯！！！”
  “原来mid king就是你小子啊！？”
  洛凡正面带笑容，等着听姿态的吹捧时，一双大手猛地拍在了他的肩上，随即开始剧烈摇晃。
  边晃姿态边开口。
  “受死吧小洛子！”
  “害我无偿去训练室当陪练的原来是你！！”
  “明知自己即将离开俱乐部，每天还要舔着个脸去陪其他队员训练。”
  “你知道这两天我有多苦吗？啊！”
  姿态发泄完，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望着眼前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小老弟，心里多少产生了点不真实的感觉。
  特喵的...
  自己还前一脚还在担心他的前途，后一秒就来这么大一惊喜？
  嘴角逐渐咧开的弧度愈来愈大。
  一阵欣喜之感涌上姿态脑门。
  “韩服前百！”
  “哈哈哈哈，这下小洛你找队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而且据我所知，你开始连胜之后，还一把没输吧？这不是韩服前十有望？”
  “屠戮韩服的神秘高手原来就在我身边？”
  “小洛你瞒得我好苦啊，小洛！”
  “现在，朕允许小洛子试训的时候带上我了凹~”
  “不带的话，别怪哥哥翻脸！”
  洛凡看着眼前一惊一乍的姿态，心里的笑意也是不断弥漫。
  不久，
  狭小的杂物间里传来了两人畅爽的笑声。
  隐约还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先别到处说凹，等咱离开这B地方再说，最好等我先冲个分！”
  “还有，等会记得去清东西，估计苏小落那逼也不敢留我们了，明天咱就走！”
  “这还要你说？”
  “你豪哥是大嘴巴？”
  “从此以后，这无垠天地岂不是任凭咱两兄弟驰骋？”
  “没错！”
  “从今往后，永别牢笼！”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