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烈火横山骨铮铮
作者:风尘落雨    更新:2025-02-13 12:04
  ()城脚下寂静无声,唯有血腥味在空中弥漫,令人作呕。
  数以百计的燕军手持长枪弯刀,将这片战场团团围住,看这些燕兵浑身是血的样子,明显刚经过一场激战。
  战场中央仅剩二三十号凉军能勉强站立,清一色穿着殇鼓营的甲胄,老将军韩岱一瘸一拐,浑身伤口。
  “来啊,再来!”
  满头白发的老将军怒吼一声:
  “让老夫看看,有谁不怕死!”
  苍老的吼声愣是镇住了满场的燕军,不少人的眼神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从城破的那一刻到现在,韩岱坚守此地一步未退,光看附近一座座小型尸堆就能想象战事的惨烈。
  满地的残肢断臂,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燕军都打怕了。
  “韩将军真乃悍将啊,本殿佩服。”
  淡淡的喝声响起,燕军呼啦啦从中间散开,申屠景炎缓步走进人群,面带冷笑。
  他顺带着瞄了一眼凉军的背后,好像是一排排连在墙角下的木屋民房,上面遮盖着牛皮篷布,看不清是干嘛的,像是用来储存军械军资。
  申屠景炎下意识皱了下眉头,这些凉军好生奇怪,都这种时候了,守着一堆破房子干什么?带兵逃命不是更好吗?
  “原来是七皇子亲临,啧啧,老夫还真是有面子啊。”
  韩岱的冷笑声拉回了申屠景炎的注意力,敢穿着鹰袍出现在战场上的除了申屠景炎还能有谁?
  “靠着区区两三万步卒就能挡住我大燕数十万兵马的铁蹄,北凉军确实骁勇善战。”
  申屠景炎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惜啊,再坚固的城墙今日也会化为灰烬,这座朔风城终将会成为你们的坟墓~”
  “燕贼!”
  韩岱咬牙切齿地说道:
  “北凉军卒,何惧一死!想要攻占北凉三州,你们是痴心妄想!”
  “死战!”
  仅剩的几十号残兵败将同时怒吼,哪怕浑身带伤也不见半点畏惧之色。
  “哼,一群冥顽不灵的家伙。”
  申屠景炎讥讽道:
  “本殿心善,有什么遗言都说出来吧~”
  “我呸!”
  韩岱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要战便战,哪怕那么多废话!”
  “不知死活!”
  申屠景炎似乎有些动怒,手掌轻抬:
  “弓弩手!”
  “豁!”
  四周的燕军弓弩手同时弯弓搭箭,锋利的箭矢对准了殇鼓营的残兵败将。
  看他们的样子不打算与凉军近身肉搏了,只想尽快解决战斗。
  “一群孬种!”
  一名殇鼓营的校尉咧嘴一笑,扭头看向韩岱:
  “老将军,兄弟们先走一步了!”
  他是除了韩岱之外官职最高的人,竟然主动迈开脚步扑向了申屠景炎:
  “将士们,杀!”
  “杀!”
  “放箭!”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凉军刚刚迈开脚步,四面八方的羽箭就将战场尽数覆盖,数十号悍卒全都身中多箭、当场毙命。
  或许是故意的,燕军并未射杀韩岱,任由老将军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场中,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又一名悍卒倒在血泊中。
  韩岱艰难地转动视线,嗓音沙哑:
  “小武,老林,老杨,二牛……”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老人嘴中念出,苍老的眼眶中满含热泪。这些校尉都尉也好、寻常士卒也罢,都是他眼睁睁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如今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呼~”
  “放心吧,小家伙们~”
  韩岱喃喃道:
  “老头子很快就要来陪你们了。”
  “嗖!”
  “噗嗤~”
  一支箭矢陡然飙射而来,正中老人的右肩,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让老人手臂一颤,弯刀坠地。
  射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申屠景炎!
  申屠景炎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砸吧着嘴:
  “啧啧,诸位将军,本殿这箭法如何?”
  “彩!”
  “殿下有百步穿杨之术!”
  “哈哈哈!”
  一旁的燕军哄笑出声,眼神那叫一个讥讽、痛快。
  “下一箭射哪儿呢?”
  申屠景炎弯弓搭箭,嘴角轻佻:
  “腿吧~”
  “嗖~”
  “噗嗤!”
  又是一箭,正中老人的右腿,鲜血不停地往外冒,巨大的冲击力让老人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玩弄!戏耍!这是赤裸裸的玩弄!
  申屠景炎乃至全场的燕军都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数月来的憋屈。
  “呼~呼~”
  韩岱在众目睽睽之下艰难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城脚下的那排民房走去,一瘸一拐。
  “嗖~”
  “嗖嗖!”
  “噗嗤~”
  短短十几步的路,申屠景炎又放了三箭,每一箭都避开了要害,却又让韩岱浑身伤口,鲜血淋漓。
  “扑通~”
  再也支撑不住的韩岱双腿一弯,扑通一声倒在了牛皮篷布的下方,老人爬了爬,背靠墙角而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申屠景炎嬉笑一声:
  “不知老将军还能接得住几箭?你若是求求本殿,或许能给你来个痛快。”
  “咳咳,咳咳咳!”
  韩岱咳出几口鲜血,往后一靠,半瘫在地:
  “七殿下有没有想过,殇鼓营的主将在哪?”
  申屠景炎眉头微皱:
  “楚九殇吗?这个胆小鬼,估计是丢下你跑了吧。”
  “呵呵。”
  韩岱艰难地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反问道:
  “咱们之间打了这么多年,你可曾见过北凉军中有不战而撤的主将?”
  申屠景炎目光微变,确实,以他对北凉军这些将军的了解,楚九殇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单独丢下韩岱逃命。
  那他人呢?
  “七殿下。”
  纳刺归突然低声在申屠景炎耳边道:
  “这里的殇鼓营军卒最多只有几百人,似乎,似乎并不是殇鼓营的主力。”
  “什么?”
  申屠景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知为何,他心底有一股不安涌现,但并不害怕。
  十几万大军已经入城,区区一个殇鼓营难不成还能翻天?
  韩岱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七殿下,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我们,我们是故意放你们入城的。
  城内有埋伏,你再不撤就晚了。”
  “牙尖嘴利,休想诈我!”
  申屠景炎冷喝道:
  “老东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刺啦~”
  韩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抓住背后的篷布狠狠一扯,牛皮篷布哗啦啦地往下落。
  篷布之下是堆积成山的火油罐,外围的木板只不过是个伪装,城墙早就被凉军凿出了一个大洞,而后堆满火油。
  数量之巨让申屠景炎以及一众北燕武将的脸色瞬间煞白,这里的火油若是炸开,只怕城墙都得坍塌。
  而他们离城墙那么近,还能有活路吗?恐怕得被轰成渣吧~
  “刺啦~”
  韩岱的手中多出了一个火折子,火苗微微跃动,一股恐怖的气息在全场升腾,老人满脸灿烂地看向申屠景炎:
  “殿下不妨猜猜,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火快?”
  申屠景炎吓得浑身僵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颤抖着放下弓弩:
  “老将军,你,你冷静。”
  “哈哈哈!”
  韩岱仰天大笑,狠狠将火折子抛了出去,吼声震天:
  “烈火横山骨铮铮,战鼓漫天血殇殇!”
  “殇鼓营!死战!”
  “轰!”
  惊天爆炸,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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