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章:妙玉吹箫
作者:山花泡枸杞    更新:2026-04-09 15:33
  当晚又觉无聊。
  实际上贾琮也有目的,准备微服私访,调查一下情况!
  要是两眼一抹黑地来,那还玩什么玩啊。
  ~~~~
  且说清河的运河码头,南船北马,络绎不绝!
  盛世景象只比扬州差一点,说是盛世。
  内中之人大有旅途奔波之苦,码头杨柳岸边。
  在一群傍晚入城的旅客之间,一名女子甚是显眼!
  雪肤长发,裙带飘飘,旁若无人似的牵马而行。
  后面还雇了一个婆子赶马车。
  车轮印不浅,足见所运之物不轻。
  这名女子的身上,具备了江南女子的绰约曼妙!
  只是脸色一副生人莫近,但即便如此。
  路边打行挑夫之流,也有摸摸下巴淫’邪地笑着的,又有几个上来问。
  “道长用不用咱们?价钱好商量?”
  这名女子正是妙玉,也不正眼看人。
  “不用。”
  “道长甭客气,嘿嘿......”
  一打行的人搓了搓手:“咱们都是谷道热肠的人,到了庙里夜深人静!
  道长和咱们念念经、敲敲木鱼。
  让俺们身登极乐,不要钱也是可以的.......”
  听他满口污言秽语。
  妙玉秀眉一皱,极其厌恶地转身就走。
  可是打行的人一路纠缠,方才明白一介女子。
  孤身犯险,是何等的艰辛!
  她又没有什么势力关系可言,暗暗叫苦。
  有点懊悔离开贾琮。
  此时已经转进近城的关厢路途,附近的坐马车的还有一位头戴方巾的中年人。
  看着像是个篾片相公,衙门里混饭吃的幕僚师爷!
  妙玉本想求救,然而那师爷拿起扇子挑帘子看了半晌。
  就放下继续前行,没有插手的意思。
  “早知道就和贾琮一路了,就算为人不检点、胃口大了些!
  好歹不会对我见死不救.....可我如今不辞而别。
  再去求他,反而拉不下脸了.....昔日陈圆圆也要托庇吴三桂!
  我虽官宦出身,这样孤身一人。
  孑然一身,终究不是个了局!”
  当看到前面街道人流堵塞,吵吵嚷嚷的!
  打行的人被分散了视线,妙玉终于放下心来。
  此地正处于一个四柱三门的牌坊下面,打行本想浑水摸鱼。
  把妙玉拖去秘密地方玩了,哪知清河这里破天荒的窜出来几个太监!
  带头领着县衙的差爷们,正和几个客商大街上说嘴。
  就如拦路抢劫的人一样。
  见此,打行的人也不敢乱动了。
  “是刘公公的人.......”
  “看要不要我们入伙,这美貌的道士姑娘看着很是可口!
  也不知有没有啥关系,要是没关系。
  倒是便宜了咱们.......”
  “没错,大伙轮流玩了,还能把她分尸。
  当作鹿肉卖了,岂不是财色兼收?
  而且看她车马重量,油水也不少。
  啧啧,若是官家女,怎会只有一个婆子?”
  妙玉穿的水田衣本就是道士服改编来,又是带发修行入佛门。
  常人反而认为她是道士,不是女尼。
  她想着趁乱走开,奈何满大街人流堵塞,车马根本行不了!
  还有她的古董财产和师父灵柩,只得停下来。
  那个中年相公也出车厢,站起来观看。
  只见前方一个身穿粗布的客商正在哀求。
  “各位官爷行行好,小老儿真是行商的!
  从云南四川,长江一路下来,荆襄淮扬。
  关口无不交税,草民有何错处呐......”
  “不是你交不交税的事,只知道你自称槟榔王。
  淮扬富商也这么叫你.......”
  一个小太监骑马执鞭,呵斥道。
  “大胆刁民,尔等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竟敢僭越称王?
  左右拿下了,大功一件!”
  那个槟榔王富商吓得两脚哆嗦。
  另一边的贾琮也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
  不知道该怎么说刘知远了,为了敲诈。
  竟然说人家槟榔王是僭越!
  那么混世魔王、呆霸王是不是也该清理?
  什么世道啊。
  大街两边的店铺二楼,都有人开窗观望。
  显然对这个云南富商,并没有多少同情,想笑又不敢笑。
  其中一个孩子不解道:“娘,昨儿我和狗蛋玩耍!
  他说他是大西王,我说我是楚霸王......”
  “不许称王!”
  妇人惊恐地堵女儿住嘴巴。
  几个说书先生已经打起腹稿;“刘公公到淮扬!
  吓走云南槟榔王”的一幕幕剧本。
  不出几日,就会传遍江南。
  能从西南一路沿着长江。
  到达东南贩卖槟榔又从东南运回丝绸、瓷器。
  两条路都可以赚差价,发家致富!
  这个槟榔王能够让人称王,肯定十分富裕。
  不然人家刘知远怎么偏偏找他麻烦?
  当然。
  古代客商是非常辛苦的一群人!
  并不一定全部都是为富不仁的嘴脸。
  如果只是一个县令欺负他,贾琮说不定就打句招呼。
  让他随便交点钱完事,还能拉拢一个富商。
  和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但是。
  现在是太监刘知远在搜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贾琮就不会贸然出手了。
  然而。
  这个线索对他是很重要的,太监出来,无非是皇帝不信任!
  他该怎么讨好皇帝?
  此事他又该如何处理?
  难道让人说一句:“刘公公到淮扬。
  贾御史隔岸观,吓走云南槟榔王”?
  一连串计策在贾状元的脑海飞快闪逝。
  他摸摸下巴思索。
  这时槟榔王已经被太监下令叫衙门的人捉走了。
  其他交钱的富商一哄而散。
  接着。
  大街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路边摊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消失。
  人人奔跑,好像放电影一般。
  砰砰砰!
  两边的二楼都关门关窗!
  清河民户顿时足不出户,谈刘色变。
  于是留下的便只有贾琮、书生、妙玉三拨人。
  那些太监又继续到下一站巧取豪夺了。
  贾琮无语地看着。
  铁牛请示道:“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去查探?”
  贾琮点点头,看着铁牛的背影,他感觉铁牛在家办事还行!
  外面出来就有点勉强,这种事应该不用请示他。
  看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毕竟跟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要的是即使他不在,也能把事办好的人!
  看来他还是缺几个人手。
  不过贾琮也能理解,贾府的奴才安乐惯了。
  大场面上有所欠缺。
  “兰陵老弟.......”
  原来那书生就是林如海的曾经幕僚管潮升。
  认了他几秒,过来抱拳打招呼。
  贾琮也看了几秒,笑道:“苏州一别,又见到管兄了!
  你不在沈老师府上做客了?
  那边安好?到哪去?”
  “沈府台一切安好,与松江府有些不快,不足为道。”
  管潮升自然道:“管某是来投奔御史大人的。
  不知要不要?”
  “正好,待会我做东请先生。”
  贾琮眉头一扬,回想起当初下扬州。
  有这一个绍兴师爷是不错的,就不知他要价多少?
  待会慢慢谈。
  他早看见了妙玉,此时也招呼道。
  “原来你转水路比我还慢,一起走?”
  妙玉倒觉得意外,她已经很无礼了。
  不自觉地低下头,贾琮这一句就把打行的人吓跑了!
  他仪仗随从不少,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可以欺负的人。
  妙玉咬咬唇,一言不发地点头答应了。
  说来也简单,与其被打行轮流侮辱。
  倒不如便宜贾琮了好,不是吗?
  而且。
  贾琮就像一个秒杀了奥斯卡影帝的一丝不苟的演员!
  高雅他会,低俗他也会。
  ——————
  龙王庙里。
  话说江南江北这里潮涨潮落是正常现象!
  古代人们迷信,纷纷兴建龙王庙、蛇王庙。
  乾德十四年又洪水不断,此地便香火旺盛,庙门不衰。
  妙玉与管潮升清洗过。
  贾琮叫人摆上米粥鱼肉来,灯下长谈。
  不多时。
  铁牛来回:“那个槟榔王被提到清河县衙!
  刘公公的人按上了他一个僭越称王之名。
  县令不敢审,说是要交给淮安府。”
  “估计淮安府也不敢审,又要交给江苏提刑按察使司。
  这个也审不下来,难道要交给京城三法司?
  这样拖下来,岂不是让全天下都笑掉大牙?”
  管潮升敏锐地问道:“槟榔王是滇商还是晋商?”
  “是晋商,他家的人都送了好些银子,保不出来。”
  贾琮皱眉想了想,清河县令不敢审,这是很正常的!
  因为这摆明就是;“道路以目”。
  但凡爱惜羽毛的,哪会这样做?
  但又不好得罪刘知远。
  所以又使出了官场第一法宝“太极手”、“托”字诀。
  “怪不得这么富,原来是晋商......”
  贾琮道:“此事我责无旁贷,刘知远的借口无非是水患了!
  收来治河,皇帝肯定答应。
  但是如果超出了商民的忍耐极限。
  这个黑锅,又会推到我头上。”
  管潮生在思索。
  妙玉静静喝粥,忍不住插话:“你出面不就解决了?
  那刘公公和你有交情。
  真是想不到,听你们这样说。
  一个槟榔王就把江苏官场的水搅浑了。”
  “但是治标不治本。”
  管潮升看了眼这带发修行的女子,说出了贾琮想说的话!
  出点子与贾琮耳语一番,贾琮想会儿便点头。
  管潮升看看妙玉,推辞劳累,继而告退下去!
  如此一来。
  倒让妙玉有些慌乱,想想还没给贾琮赔罪。
  饭后以茶水漱口。
  从行装取出一杆萧、一本古书《飞仙记》。
  也不好开口赔罪,便说道:“我给大人吹一曲。”
  “你还会吹箫?好。”
  贾琮眉头微挑,笑了笑。
  一边吃着一碟花生米,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妙玉不擦胭脂的唇!
  他就喜欢这种天然的美,这样好的唇。
  不吹箫不是可惜了嘛?
  暴殄天物啊!
  他耳畔听着曲子,心里却想着。
  这样一个一尘不染的江南天然美人。
  给自己吹箫又会是一番什么滋味?
  等吹完了,一曲作罢!
  妙玉捧起《飞仙记》观看,贾琮起初还不注意这本书!
  因为他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飞仙记》。
  怎么不是《凡人修仙传》呢?
  但不经意看到这本书的字迹、纸张年份貌似古老。
  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书?”
  “张天师的,记录了老子和他自己成仙的书。
  是我年幼的时候,家父从蜀中客商手中,高价购得!”
  “是原版?”
  贾琮心里顿时热切,根据戴权、刘知远、贾元春的书信。
  贾琮知道乾德皇帝现在十分希望长生.......
  据说秦王就是这样讨好他,想想不对。
  张天师有这么一本书吗?
  也许是时空不同了,传说张道陵飞升成仙了。
  和西出函谷关的老子作伴去了。
  妙玉肯定点头道:“是张道陵的原本。
  不过我不大相信成仙的事,只是喜欢这些字句。”
  “能卖给我吗?”
  贾琮相信妙玉不会撒谎,因为她不屑这么做。
  妙玉的茶杯件件都是古董宝贝,来历不凡!
  可想而知她小时候的家庭很富裕,也喜欢珍藏。
  有张天师的书,也不稀奇。
  就因为妙玉的茶杯,还引发过沈从文和周汝昌的笔战。
  一个文学大师兼历史考证家、一个红学考证派泰斗。
  为这点事,就公然开撕了。
  不等妙玉回答,隔壁又传来牙婆的声音。
  似乎是来说媒的。
  隔壁牙婆的声音,时而大,时而小!
  此刻又小了下来,住在龙王庙的不止他们一拨人。
  听了几句噪音。
  贾琮面上不在意的样子,心思又回转到妙玉的《飞仙记》上来。
  相比调笑江南美女的一时之趣。
  在得知了是张道陵原稿的可能性很大之后!
  贾琮就更重视这本书的价值了,远远要超过妙玉本身。
  但他毕竟心机深沉之人,那种急切之色,没多久就淡下来。
  “若是你心爱之物,割舍不出来也无所谓。
  我只是玩笑之语。”
  “你喜欢的话,那就当是提前送三节两寿了。”
  妙玉不忘讥讽,当时官场送礼讲究三节两寿。
  就是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官员生日、官员夫人生日!
  是一种默认的潜规则,时人称为陋规。
  看来妙玉对他的索贿,意见很大的。
  贾琮眉头轻皱,想了想还是解释道。
  “坐在我这个位子,冰敬炭敬别敬是不得不收的。
  淮安水患,户部拨银,层层克扣不用说!
  一旦堤坝不稳固,修河不成功。
  我得提人头进京,一死以谢天下。
  而且,冤大头也是老百姓。”
  “如果我说是给河道捐款,你知道那些铁公鸡会给我几个铜板?”
  贾琮一指银箱,一本正经地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