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章:撩妙玉,贾巧儿得救
作者:山花泡枸杞    更新:2026-04-09 15:33
  因为安德驿站西侧是非常接近运河的。
  秦家那边的书信也派民间驿传,传了过来!
  贾琮就叫贾芸、柳湘莲进来,让贾芸看了一些文件。
  贾琮问道:“我的任务职责很繁重,比如吊刷案件这一项。
  一个人是记不过来的,你文书工作行不行?”
  贾琮观察入微地看见,柳湘莲似乎闪过一种鄙夷的眼神。
  他仿佛知道贾琮刚才做了什么,但是贾琮装作看不见。
  “这个,侄儿的字倒是识几个,这些怕忙不过来.......”
  贾芸面有难色。
  他小时候也进过族学,后来家道中落就不去了!
  舅舅卜世仁又霸占了他们家的田地。
  因此文化不怎么高,这事怕有困难。
  贾琮看他写了几个字,就有定论了。
  “好,你以后和铁牛一起管拜见我的客人、送银子之类的!
  帐到我这儿记,先下去吧。”
  这个安排比较妥当,贾芸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和铁牛一起管银子,能够互相监督,不至于完全蒙蔽自己。
  贾芸出去之时,甚是内疚!
  觉得自己真无用,辜负了叔叔的信任,决定多看几本书。
  贾琮便暗暗琢磨,得寻个办事效率高的秘书。
  起码也得有秀才的学问、聪明灵活的脑筋!
  绍兴师爷那个级别最好,死脑筋的书生就不要了。
  这种人还真不好找,因为如果学识不够。
  《大楚律法》他们都看不懂,还如何帮他?
  “侍卫随从还听话吗?”
  “噢,大人不必担心,俞禄、鲍二今儿送信返回来了!
  虽有小伤,多是筋骨酸软,但也可堪一用。”
  柳湘莲语气淡淡道:“伍三哥、武状元、曹达华身手都不错!
  我吩咐他们轮班当值。”
  定然是他们当值的时候,听到什么了。
  而且王熙凤正门入,正门出。
  停了一个多时辰,没事也有事。
  在官场。
  大老爷们玩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谁也不会大肆宣扬罢了。
  贾琮倒不忌讳:“我看柳大哥似乎对某些事有偏见。
  比如涿鹿驿的吃黑秤,此类事情并非只在涿州有!
  你是浪迹江湖的游侠,有时行事不顾一切,率性而为。
  但是官场上的事只能按照官场的规矩。
  你如果拔剑杀人,逞一时之快不仅后患无穷。
  而且,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再比如今天我的所作所为,这只是我个人的私事。
  无需放到台面来讲,也不是大事。”
  柳湘莲闻言秀气的眼珠转了转,抱拳道。
  “大人说的是。”
  “场面上叫我大人,私下我们也算兄弟。”
  贾琮摆了摆手,柳湘莲走了。
  他说过贾府除了两个石狮子,没有什么是干净的。
  贾琮的思维和他不同,贾琮早已习惯了这种世界!
  当做头发也可以逍遥自在。
  塑料姐妹见机就撇清关系,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小憩半晌!
  贾琮现在有一件事情轻松下来了。
  自从升官成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他就不用每个月都参加考试了。
  而且回京还有当皇帝老师的机会。
  终于摆脱了八股文的魔咒,这事儿别说多爽快!
  都察院规定他得从淮安府开始进行巡按。
  京师到山东,再走出去,差不多有一千里!
  这个不是直线路程,驿道是弯弯曲曲的。
  约莫还有十天左右,才能到淮安。
  这赶路也是让人劳累,谁说古代好玩的?
  单单是这通讯和交通工具,就让人难受。
  这时。
  蓦然有铮铮铮的琴声从驿站的西北方向传来,清脆如泉过山石。
  贾琮眉头微皱:“谁在深夜弹琴?”
  他出门朝声源方向走过去,那已是跟他一行的女眷所在了。
  木门还是开着的,不用说是妙玉。
  贾琮门外听了一会,并没有进去。
  然而裙风一动,妙玉却出来了,超然道。
  “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不迟。”
  走进妙玉屋子,桌椅茶几洁净得一尘不染。
  因为她和邢岫烟有一层半师半友的关系。
  贾琮便不拒绝,能让妙玉请来喝茶本就是件难事!
  大概也是因为邢岫烟。
  但贾琮并不引以为荣,这七八年走直隶、下江南、考科举!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见这个古怪的女人!
  仅仅是他繁忙之余的一点消遣了。
  妙玉背对着他,沏好了茶,她头上束的巾带很长。
  回转身子走路时随着飘动:“这杯茶算我谢你,搭了你的顺风路。
  当初来的时候,有师父人手随行!
  平安无事,这几年倒怕路遇蜂贼了。”
  “不用,修行之人南北奔波本是常事。
  但你是女儿身,胆气就不小。”
  贾琮此时斯文地喝了一杯:“再说岫烟是我表姐,婚事也基本成了。
  你和她又有十年情分,就是你不说!
  我也该问问,不知你此去到何处立足?”
  妙玉厌恶地皱起眉头:“当初我离开玄墓山,便是为权势所不容!
  得先安下师父的灵柩,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再说。
  苏州是不想待了,天下寺庙何其多。
  且我钱财还有剩余,再找个安身之地就是。”
  “你带发修行也是为了病。
  如今病好了、不打算还俗?”
  贾琮眉头轻挑,打起了主意,倒不仅仅是为了妙玉的美色!
  当然。
  妙玉气质脱俗,是官宦家的女儿,美也是美的。
  贾琮是想让妙玉来做自己的秘书。
  这种穷研佛法、庄子的人,脑袋肯定不蠢。
  带自己起草文书、下笔,肯定绰绰有余了!
  眼前资源要学会整合利用,不然岂不浪费。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妙玉说不定就赶人了。
  奈何贾琮先有人情在、后有邢岫烟的情分在。
  妙玉才多了点耐心,却不接着谈下去!
  此时的贾琮虽然有名气、有官位。
  她却不了解,就入不了法眼,摸摸案上的琴弦道。
  “公子可知此琴何人所造,抚它有甚好处?”
  这古怪的性子又来了,贾琮心里暗笑一下!
  他看过京城、扬州的印刷作坊。
  贾府的筷子、家用器具都不是凡品。
  一些木料自然认得出来,他摸了摸,皱起眉头不说话。
  妙玉就小瞧了他几分,在她的人生观里面。
  不符合她要求的,都是俗人。
  ~~~~
  对面屋里。
  尤三姐稍显兴奋道:“他进去了哎,那个妙玉看起来是个正经人。
  原来也会勾人。”
  尤氏暗暗叹气,絮叨道:“高僧、名士、美人、知己!
  官爷们所交的,不就这些么?
  这样地方,我们总是劣势。”
  尤三姐闻言冷笑:“最见不得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一身骚浪样儿!
  妙玉一路走来,这个不搭、那个不理也就罢了!
  偏生清高成什么样,凭你什么人也不能进她的屋子。
  一副目中无人,眼高于顶,她纵使曾经是千金万金的小姐!
  如今都不是了,还装个什么劲。
  深夜请男人进屋,将来还不要来个贞节牌坊了?”
  “罢了三妹,何必议论人家。”
  尤二姐担忧地插过话说道:“我不放心的是,来日他夫人若是知晓我们!
  会不会亲自登门来闹?
  那样我们果真无法生存了。”
  “应该不会。”
  尤氏心有几分笃定。
  “他夫人不像凤丫头那样泼辣,是个知书达理的闺秀。
  这样大闹,也是不给他脸面.......”
  尤家这三个姐妹,对贾琮和别的女人怎样,是毫无办法的!
  不敢也不会阻挠,但是醋味总有一些。
  裁剪布匹的时候,不免狠狠下手。
  尤氏也只能报以一声轻叹!
  男人总是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
  看来以后不能事事迁就他了,时不时给他一个冷板凳。
  等失去了,他才会知道好。
  ——————
  贾琮又喝了一口茶,长篇大论、摇头晃脑地悠哉道。
  “此琴乃伏羲氏所琢,见五星之精。
  飞坠梧桐,凤凰来仪。
  凤乃百鸟之王,非竹实不食!
  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伏羲令人伐之,其树高三丈三尺。
  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
  此乃瑶池之乐,故名瑶琴,长三尺六寸一分!
  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
  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
  后加二弦,又叫文武七弦琴。”
  “我说的对吗?”
  贾琮卖弄了一番,妙玉听得果然一笑。
  贾琮的确见多识广,她的物品不是名贵,也是古董!
  这琴也有多种名目,尽管只是传说,梧桐木是不错的。
  妙玉檀口轻启:“不错,你不愧是状元!
  不过弹琴有七不弹、六忌、八绝......”
  “唔.......”
  贾琮点点头:“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
  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
  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不净身不弹。
  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不弹。
  八绝,也就是八个字:清奇幽雅,悲壮幽长!”
  “我听到这琴声,那我应该算知音。”
  贾琮厚起脸皮,自我陶醉地一笑。
  妙玉白雪似的脸瞬间红了。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妙玉的“太高”和“过洁”,曾经引发过两个人的不待见!
  第一个就是;贾环,说妙玉不正眼看人。
  唯独看宝玉什么的,贾环本不是好人。
  他爱妒忌也正常。
  可另一个人就不同寻常了,就是;李纨。
  李纨当众说过,她不待见妙玉。
  要知道。
  李纨可是一位“活菩萨”,下人口中没有她的不好言论!
  但是。
  连李纨这么好的性子,都不能和妙玉相处。
  妙玉的不讨人喜欢,也几乎达到极致了。
  或许......在她的世界里,没人了解她。
  也或许......她家道中落的经历!
  在苏州玄墓山的一些“为权势所不容”的具体细节。
  包括她对佛道的感悟。
  造就了她这种性格,也就是厌世。
  讨厌这个世界,讨厌陌生人。
  毕竟几百年后也有这种群体,被戏称为佛系、圣体的心态!
  这种社会人群的形成,不是天生的,而是时代的产物。
  当然。
  妙玉入的是佛门,喜欢的却是道家的庄子。
  贾琮又喝了第三口。
  妙玉才终于抓到话茬:“一杯品、二杯饮,三杯饮牛饮骡。”
  “事情来了,我宁愿做俗人。
  也不愿做雅人,茶道我不懂。”
  贾琮甚是潇洒地喝完,告辞出去!
  妙玉想想,起身送他出来,这次相谈。
  这个人还是给了她一点好感的。
  贾琮返回下榻之所,又接到铁牛的火速报信。
  看完便脸色阴沉:“皇帝派太监下来监察,已经到淮安了!
  这分明是节制监督我。”
  一时间贾琮又头疼了,有这么一个不懂外地政治民情的太监牵扯。
  总感觉要坏事。
  幸好这个镇守太监是有点交情的刘知远!
  可即便如此。
  贾琮也心疼了,心疼他的钱!
  不送礼,不搞好关系。
  他就等着太监打小报告了。
  二月十六,贾琮决定在德州暂停一日!
  他备好德州三宝的礼物,往西行到运河口岸。
  德州运河埠头,东西两岸山势凸出。
  碧绿的水面泛出倒影,两岸有当差服役的民众开挖河道。
  贾琮身穿蓝色的官服,按规定一到四品红袍。
  五六七蓝袍,八九青袍,胸前背后獬豸补子,脚踏官靴!
  身后柳湘莲、贾芸、曹达华等一一随从。
  埠头亭子设了接风宴席。
  未几。
  只见运河上偌大一搜多桅多帆的、江南市舶司所产的宝船上!
  走下来一个人,众太监簇拥。
  这人一身七品青袍,补子鲜亮。
  正是监察太监刘知远,按制也是七品。
  贾琮远眺这边河岸,也有民众拉船,暗叹一声苦!
  皇帝派太监下来,不仅他苦,老百姓也苦。
  “哎呀!贾大人何必如此多费周折?”
  刘知远一走上埠头,笑着拱手。
  一见贾琮官服竟然比自己高好几级!
  心里腻歪,老大不是滋味。
  太监这种动物,总是小心眼的。
  贾琮的巡按御史虽是七品,奈何兼着翰林院侍读学士。
  刘知远本来也有司礼监的品级,出来时皇帝给夺了。
  警告他办不好事,就别想要!
  因此刘公公还没离京,就打定主意要在江南狠狠搜刮一番。
  刘知远的名头也是“三省监察”,贾琮比他更腻歪呢!
  这狗皇帝真是多疑啊,不过换做是他!
  估计也这么干,巡按三省,权力太大了。
  贾琮作揖还礼。
  笑哈哈地、无比亲近地执起刘知远的手。
  一路行到亭子。
  贾琮笑说道:“应该的,公公和我同样是代天子巡狩天下!
  正该和衷共济,为陛下分忧才是。”
  刘知远眼睛一眯。
  贾琮一句话就是应该平起平坐,相互团结的意思!
  但是贾琮并没有看不起他,这就让他舒心。
  最讨厌那些嘴炮文官,开口闭口说他们阉人。
  柳湘莲、众太监等退出亭子守卫。
  贾琮做了请的手势。
  这两个即将在江苏闹出无数风波的大佬分宾主而坐!
  贾琮优雅道:“公公请,我才来到德州,就听说德州有三宝。
  扒鸡西瓜金丝枣,昨儿惦记着公公。
  不敢先尝,今儿咱们一同品味。”
  说着,便给他倒了一杯绍兴女儿红。
  “嗯.......”
  刘知远愈发舒心,碰了一杯。
  这顿饭菜,就不下几百两银子!
  他惬意地靠着身子:“西瓜金丝枣不合节令,定是冰窖里面存起来的。
  难得,这些山东的鲁菜,我在宫里品尝到的也不多。
  管不到那个司,托贾侍读的福,哈哈。
  待咱家回去,定把这几样也带给宫里的娘娘们尝尝.......”
  贾琮眼珠一转:“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不知哪位娘娘如此雅兴?”
  “自是康妃娘娘!”
  刘知远看了他一眼,附耳道:“最近正得宠呢.......”
  “噢!”
  贾琮故作恍然大悟,两人就你来我往地大快朵颐。
  茶、酒、饭、菜,没有一样是凡品。
  临了酒足饭饱。
  贾琮变着花样说话,皱眉道:“刘公公,你看让这些粗俗的民众拉船多俗气呀?
  书上有种说法,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有酒我亦乐,无酒我亦癫,想刘公公您老是何等高雅之人?
  莫不如顺风而来,顺风而去,引一二文士谈论其间。
  江南江北必有无数人感念公公之文雅豪放。
  闻风而来,岂非一桩流传千古的美事?”
  “噢?这主意倒是不错,本官是何等高雅之人!”
  刘知远挺挺胸口,贾琮又送上一千两银子。
  刘知远当即吩咐山东民众不用给他当差拉船了!
  看到贾琮这样“倾囊相交、句句肺腑”。
  刘知远亦是感动不已。
  “天下英雄,唯刘知远与贾琮耳”的感慨油然而生!
  自认为是管夷吾与鲍叔牙、俞伯牙和钟子期的高雅之交了。
  关键皇帝心里怎样看贾琮,他也拿捏不清楚,吃饱喝足。
  刘知远就恋恋不舍了:“咱家倒是想进德州观光一番。”
  “大可不必。”
  贾琮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个瘟神。
  “德州除了三宝,民生寥落,实在没有太多好处!
  我刚到一天,州衙送的冰敬炭敬也是可怜。”
  “这样啊......也好,那本官与兰陵兄。
  就在淮安,不见不散。”
  贾琮又亲自送他上船,看着宝船渐渐南下,洒泪而别。
  结交好这个监察太监。
  是贾琮想都没想就要做的事情,将来如果因为分歧彼此上书攻讦!
  皇帝明显更会信太监,这是贾琮保住乌纱帽不得不做的事情。
  官场是一面筛子,淘汰善良人。
  剩下的都得或多或少有一点恶棍的本性,不然办不成事。
  此外联络贾元春,刘知远也无疑是最好的中转站了。
  但是贾琮还是非常不满,司礼监太监胃口太大。
  没有几十万怎么填得饱?
  就像万历派出的税监,贾琮仿佛看到了民不聊生的状况。
  现在杞人忧天也无益,晚间再到安德驿站歇了一晚!
  次日。
  贾琮一行人就启程直奔恩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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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德州城时。
  几个妇人无不好奇地掀开帘子观望。
  但见大街上有人奔走相告。
  “前儿州衙的申明亭贴出了告示,贾御史已到山东!
  按惯例咱们可以拦轿申冤的。
  官府处理不了的事,可以告诉御史.......”
  一位牙婆碎嘴:“话是这么说,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拦路告状,一般御史老爷都心烦的!
  除非窦娥那样天大的冤屈,不然张家短、李家长的事。
  官老爷们才不理你.......”
  一个挑担的插嘴道:“哎呀我说薛婆子,前面运河的事你没听说吧?
  新任的这位御史大人,请了刘公公一顿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