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八章:三省巡按
作者:山花泡枸杞    更新:2026-04-09 15:33
  黄淮进门也不宣布圣旨,贾琮按上官礼节拜过!
  黄淮只是点点头,作为两朝元老。
  他倒是感慨颇多,本朝皇帝权大,首辅也沦为传旨之人!
  当年徐阶迟迟不向严嵩下手,有一个私人原因便是嘉靖权大。
  究竟要不要当皇帝走狗,一直是徐阶讳莫如深的心病。
  如今的黄淮也有这种感觉了。
  看到贾琮伸手让他先行,黄淮便走向荣禧堂。
  荣禧堂是荣国府正经大堂,此前只开过一次。
  就是忠顺亲王长府官程不识来向贾政要蒋玉菡的时候。
  自家小院肯定不能待客的,下人们也明白。
  这种人物需开大堂相迎。
  过了东西穿堂、向南大厅、仪门,就是五间大正房!
  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
  贾赦、贾政得知消息,匆匆出来拜过。
  黄淮进入堂屋,随意打量。
  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
  写着斗大的三个字“荣禧堂”。
  后面一行小字“书赐荣国公贾源”。
  里面有先帝御赐的“万几宸翰之宝”。
  他坐在紫檀雕螭桌案旁边的太师椅上。
  只见案上设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待漏随朝墨龙大画!
  一边是金彝,一边是玻璃。
  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
  门两边乌木联牌、镶嵌錾银的一副对联: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好一个诗礼簪缨之族。”
  黄淮笑赞,尽管表面一团和气,他的架子还是拿着的。
  正襟危坐,气势就高了贾赦贾政几个档次!
  话中听不出来究竟是称赞,还是讥讽。
  下面楠木交椅陪坐的三人,按辈分坐着,贾琮居后。
  居中的贾政忙接过话答道。
  “不过依托祖宗的大树,倒让阁老笑话了。”
  黄淮挥了挥袖袍,打开一份青色简朴的竹纸。
  站起来,面色恭谨肃然。
  “贾修撰接旨。”
  贾赦、贾政也连忙站起来,退避一边!
  贾赦只是顺从地低着头,几乎没有任何内心波动。
  早被掏空身子的他,除了享乐,万物不萦于心了。
  贾政的内心则是犹如捶鼓。
  黄淮一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人琢磨不定,吉凶莫辨。
  若是贾琮再有凶信,内兄王子腾死了。
  命妇不准定期入宫也是不妙的消息。
  那么贾府最后一点希望,也要没了。
  “罪臣恭请圣安!”
  贾琮挥挥袖子,提起袍服跪下!
  因为他被人弹劾,待勘在家,所以自称罪臣。
  “圣躬安。”
  黄淮代表皇帝回了话,意味深长地念道。
  “........翰林院修撰贾琮,才干优长!
  制艺博正典雅,勤朴自修,孝道无碍。
  熟知律法与衙门运作,尽君父臣子之职.......
  今特旨加翰林院五品侍读学士,擢都察院三道御史。
  钦命贾琮出任河南、山东、江苏三省巡按!
  除提督军务不予干涉之外。
  凡三省总督、巡抚、布政司、按察司、学政、府州县。
  凡吏治、教化、刑名、钱粮有误者!
  大事奏决,小事立裁,并着重巡查三省之黄河河道。
  大婚后不日即可到部院领取印信。
  按都察院规定路线启程,钦此!”
  三省巡按。
  这相当于专门监察三个大省区的纪检委,权力不可谓不大!
  贾政老泪纵横,又患得患失。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就怕是要把贾琮给捧杀了。
  但是没有大碍就好,升官那是吉兆。
  “臣.......”
  皇帝好歹还让他结了婚再上任,贾琮也知道黄淮与皇帝要的是什么效果!
  先是对他雷霆一惊,继而又给了一块天大的蛋糕。
  愚忠之臣若不感激涕零,才是咄咄怪事。
  贾琮眼泪说来就来,一脸感恩莫名。
  “........接旨,谢主隆恩,微臣敢不结草衔环以报!”
  接过圣旨。
  黄淮对贾琮这副表情很满意,这才是忠臣该有的模样嘛。
  他眯眼笑道:“贾侍读,皇恩浩荡。
  也赖不少直臣为你进言。”
  贾琮知道。
  眼前这个事实,绝对不是什么廷臣帮他争来的!
  而是戴权为他争取的结果,比起那帮只说话不干事的官员。
  太监要有用多了,但他却只能一脸感慨道。
  “下官一定好好谢过那些人。”
  至于用什么方式去谢,得好好想想了!
  贾琮咬牙切齿,若是他在外省巡按。
  京城一帮人还在攻击他,拖后腿,那还巡按个屁啊。
  黄淮不冷不热地喝了口茶,他奇异的是贾琮并未趁机投诚于他。
  即使黄淮不结党,暗中依附他、为他摇旗呐喊的江南人还是不少的!
  这都是默认的潜规则。
  但凡阁臣,都有自己的暗中枪手,为斗争打急先锋。
  不过他自感老迈,早有辞官享福的念头。
  便也不想打贾琮的主意了,看贾琮的所作所为,貌似不好驾驭。
  “行了,本阁部告辞,贾侍读自行到吏部文选司和都察院一趟。”
  黄淮临走前不忘调侃一句:“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烛夜!
  注意节制,到时候也别忘了去户部领双俸禄。
  更不能耽误了行程。”
  贾琮嘴角微抽,这老家伙真是.......
  送走了黄淮,一路思索着回到正堂。
  关于官员的升降,除了惯例的考察。
  就是臣子推荐、皇帝特旨了,贾琮现在走了后面一步。
  至于巡按御史,必须得遵从都察院的规定。
  某年某月某日,必须到哪个地方。
  仪仗、吃喝、衙门接待、驿站路线,通通都有规定!
  违反了就很危险,到期必须回京述职。
  都察院备案作出评分,大事得把奏折呈给皇帝(参考《明史》)。
  可以说。
  巡按御史的危险性、利益性是一致的。
  因为御史一个七品官,位卑权大!
  当然贾琮还兼职翰林院五品侍读学士。
  可以弹劾总督巡抚,按察使的权力。
  巡按都能霸占,府州县的事。
  更不用说了,当机立断。
  所以。
  面对巡按权力的膨胀,限制对策就有好多!
  第一;没有专设衙门,一个地方停留不会太久。
  第二;御史可以互相弹劾监督。
  第三;御史外任,从来不允许携带家眷。
  第四;巡按御史除非是专门管军务的。
  一般巡按都不允许插手军权,官军的刑事案件。
  只能交京营都督府。
  不过贾琮仍旧有信心,平心而论!
  乾德皇帝这个老板,不过把他当作实心办事的员工罢了。
  他的不收贿赂、不收土地也取得了效果。
  放到三省。
  皇帝也是侧重于他的治河方面,豫齐苏是最严重的黄泛区。
  当然贾琮的律法知识挑不出毛病。
  办公能力也在慢慢提高,御史能胜任也是挑战。
  而且巡按到江苏的话,他也能见到邢岫烟!
  也不知道妙玉愿不愿意回南方。
  但是尤氏她们必须暗中转移过去。
  秦家那边还没有音信,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去呢?
  据说秦业大限不远,临走之前他也该去看看。
  贾政哽咽地半天说不出话,临了才道。
  “出任时预备三牲,祭祀一下祖祠宗庙。
  好好报受国恩,家中一切无需担心。”
  这位二叔实在迂腐透顶了,家中他得交待一下的!
  贾政又啥事不管。
  贾琮对他可不放心,不过表面点点头。
  贾赦则微笑,边出荣禧堂边道。
  “琮哥儿升官,脸上有光的是你父母。
  为父有蔷哥儿拨过来的银子,倒也能勉强花销。
  足以应付得过来。”
  贾政老怀大慰地先一步去他的外书房梦坡斋。
  贾琮听了腹诽不已,给父亲孝敬的。
  虽然达不到每月几千两,几百两还是有的。
  肥皂、蜡烛生意比较乐观!
  放在民间,早是一方土豪了。
  然而对于八百两银子买一个丫头的贾赦来说,明显不够用!
  贾琮摩挲下巴,“父亲的年纪,应以养生为要!
  不是说不能大吃大喝,该为福寿绵长打算.......”
  “我晓得。”
  贾赦走路的时候,步子虚浮,气也不大喘得上来!
  看着便是酒色掏空了身子,瞧瞧儿子。
  他亦有几分感慨,如今再打骂、呵斥他倒不像话了。
  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遂面色一冷。
  “不像你二哥贾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赏他丫头,他也管不好,这叫什么事?”
  “成日家没钱,不会过活,我也不说他了。
  如今房里出了两条人命,混账东西!
  也就给为父孝敬过一次丹药.......”
  贾琮暗暗汗颜,贾赦好像没差贾琏多少。
  为了五千两,二姐姐差点就被卖了!
  对了。
  孙绍祖那事,临走之前得提前过问一下。
  不能让那条中山狼叼走了二姐姐。
  此时贾琮也庆幸他和贾琏矛盾不深。
  最近关系不错,不然他一离家,还是不大放心。
  ————
  回房叫铁牛预备轿子,进屋只见晴雯在立规矩。
  晴雯是妾,得这样!
  此外平儿、鸳鸯、三春、李纨也过来等候消息。
  晴雯立规矩也稀松,贾琮一进来,自然就不用让她立了。
  他先说了旨意,一屋子的姑娘便齐齐恭贺。
  唯独李纨守寡多年,心下忆起夫君贾珠!
  眼前意气风发的贾琮,多像当年的秀才丈夫。
  贾琮趁空看了几眼李纨,姿色其实比尤氏更胜一筹。
  金陵十二钗正册不是盖的,且李纨谨守寡妇习俗!
  从不花枝招展,一直是蓝、青、绿裙或褂子。
  颇有韵味。
  自从与尤氏突破了那一层伦理关系后。
  贾琮如今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一般。
  就比如此时打量眼前的李纨,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敬意。
  “嘶,太无耻了.......”
  贾琮连忙收回眼神,按下了那股不该有的躁动。
  打消做头发的龌龊念头,和尤氏毕竟是从意外到几分相恋。
  李纨这样诗书之家出来的闺秀,难度太大了。
  晴雯欢喜地拍手:“琮爷加官进爵。
  咱们脸上也沾光呐.......”
  香菱却偏头道:“就是爷说御史外任不得携带家眷。
  会不会一别好几年呢,爷和林姑娘两情相悦,眼看终成正果。
  刚一成亲,反倒要尝那情难舍分的离别之苦!”
  晴雯没好气地伸手拍了这呆丫头一记:“又在瞎说什么。”
  贾琮笑了笑:“放心,不会那么久。”
  鸳鸯也是会说话的,但是自从老太太问她看不看上琮三爷!
  她便有点躲避,这时看起来。
  琮三爷这一房的相处,是最幸福美满的了。
  不仅比琏二爷一房好,比宝二爷那房都好。
  “留给他们说话,我们走吧。”李纨笑着起身。
  擦肩而过的迎春嘱咐:“回来再和你说。
  现下也别耽误了入宫的时辰。”
  自打琮弟一开始为他驱逐恶奴,再到坊刻出书、暗暗传送银子。
  即使不是同母,迎春早把他当亲弟弟了!
  得知会一别多年,她也舍不得,眼圈都红了。
  等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走了。
  贾琮一手抱着个香软的身子,才说出心里话。
  “这回是宫里的太监帮了大忙,需要银子打点。
  少了五百两,都不好拿出手。”
  香菱小屁股扭了扭,仰起头眨了眨眼。
  “爷是清官忠臣,怎么还送贿赂?”
  “不送贿赂怎么行?如今这个世道。
  不论哪个衙门,不送钱都行不通。”
  贾琮盘算道:“我身上是有一些,准备做外任的盘缠。
  为官三要;思危、思退、思变,御史老爷虽能收不少贿赂!
  可是我这里别人盯得紧呢,不少人就看我出岔子。
  《易经》说得好,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这些事情,只能私下说说了。”
  两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自家爷做事自有道理!
  贾琮收起愁绪,拉住晴雯的小手。
  “你来给我换条腰带,要革做的。”
  晴雯展颜一笑:“我现在就去给爷做!”
  ~~~~~
  平儿回了东路,见房里的贾琏面色不错。
  她想了想说道:“是个好消息,琮三爷升官了,是个外任御史。
  巡查三个省,大婚后就要动身了。
  到时是不是备点什么?”
  “嗯,平儿你安排吧。”
  贾琏摸摸鼻子,仔细看看平儿,模样身材是一等一的!
  更难得的是脾性、行事,润物细无声。
  时至今日。
  到平儿偷偷帮助他那一刻,贾琏才发现这姑娘有多好。
  他下决心道:“平儿,明儿我们告诉父母一声。
  把你扶正.......”
  哐当!
  话音未落,平儿手中的杯子掉落。
  怔怔出神了好大一会儿,忽然又冷笑道。
  “老太太那儿怎么瞒过去?
  那两个姨奶奶也不是息事宁人的。
  奶奶的案子怎么判呢?
  我可没那福气!”
  说着,便要弯腰去捡杯子碎片。
  贾琏抓住平儿双手,离开座位,蹲下来道。
  “你看我是那种赶尽杀绝的狠心人?
  秋桐还说我耳根子软。
  按理凤丫头害的两条人命都不是奴才。
  只要我吩咐人去衙门,她早就绳之于法了!
  我好歹不要她的命,一日夫妻百日恩。
  十多年的夫妻,这也算恩情罢了.......”
  “你不想想,那个母夜叉让你受的苦还少么?
  你还护着她?
  老太太知道了也没事,铁证摆在那儿。
  好姑娘,我才发现你是最好的。”
  “二爷何苦来哄我。”
  平儿最清楚贾琏那朝三暮四的性子。
  想起往日种种受气,落泪咬牙:“若我不从呢?”
  贾琏尴尬一笑道:“失去了你,我怎么过得下去?”
  ........
  西城,王家,庭院。
  只有一个昔日娘家的家生丫头金贵陪伴王熙凤。
  刚到娘家一天,不仅婶子不待见她。
  冷嘲热讽,就连父母都不高兴!
  说她给王家丢尽了脸。
  王熙凤早预料到会这样,对于她所做的种种恶事。
  她并不后悔,也不知道后悔是何物!
  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会这么干。
  她就是秦可卿口中的脂粉堆里的巾帼。
  “小姐,大爷一早带巧姐出城了。
  打点行李回金陵.......”
  金贵掀帘进来,欲言又止。
  王熙凤点点头,打算赶紧走,带女儿回了老家。
  一个女儿,料想贾琏也不会逼过来。
  “不过,我听到了几句话.......”
  金贵为难道:“那边的环三爷、芹爷常来和大爷说话。
  我偷偷在门外听到几句,芹爷说:大老爷买的丫头都值八百两。
  那是调教好的........环三爷说:巧姐这模样就是没调教。
  转手差不多也有五百两.......大爷说:五百两,够了!”
  “啊.......”
  王熙凤一惊而起,顿时面无血色。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亲哥哥。
  竟然要卖她的亲女儿。
  怎么办?
  到了今天,求人无路,关系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