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章:黛玉的心境转变
作者:山花泡枸杞    更新:2024-05-17 12:23
  “滚!”
  “......哎,看看这本《蘅芜君集》也不错。”
  “蘅芜君,是柳如是吗?”
  “去!柳如是叫蘼芜君,不叫蘅芜君。
  你这是要错把冯京作马良了。”
  “唔......不错、不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柳絮词、螃蟹诗,眼前道路无经纬。
  皮里春秋空黑黄,大有杜工部之遗风。
  我买去学学......”
  各人的文化水平是不一样的。
  富商、殷实人家大多识字!
  而一般小民,或许认识一两个。
  古代普及教育不可能。
  这也就限定了出版印刷的瓶颈。
  明初朱元璋下令,《北明律》每家一本。
  可想而知两京的官刻有多么大。
  那个时候每年轮班服役的刻书工匠就有几十万。
  大楚同样如此。
  但是,十分之九的民众并不识字,也承担不起读书这种奢侈的事。
  律法由识字的人宣读、普及。
  而一般民众爱买、支付得起的书。
  都是闽中建阳那种图文并茂、质量粗劣的随大流的低俗、艳情。
  自宋代以后。
  出版业的发达不是活字印刷。
  而是“匠体字”的发明,匠体字其实并不好看。
  横轻竖重。
  但是成本低廉也是明、楚最普及的印刷字体。
  贾琮看看账本,较为满意。
  大观园众人的诗词虽然达不到独领风骚。
  那也是完全上得了台面的!
  特别林黛玉、薛宝钗都有脍炙人口的名作。
  黄俊郎上楼回话:“蝶装的几本,都刻好了。
  比线装麻烦,是要送人?”
  “正解,叫人搬到我车上。”
  贾琮回府叫晴雯去送蝴蝶装的刻本。
  晴雯讶然:“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抱得完呢!
  莫不叫上小红、香菱。
  你自己也去,分头去送。”
  “也行。”
  贾琮点头,等她们分完了。
  自个儿抱上几本。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书,人手一本各自的诗集。
  他只不过是借故想让她们进去玩玩。
  沁芳桥亭装裱有贾宝玉所作的两幅上下联。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进了横空的桥亭。
  香菱不断四处打量:“姐姐何时才能升为姨娘呢?”
  “通房丫头有了子嗣,就可以做姨娘。”
  晴雯撇嘴说着,穿花度柳,回头看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不是你也想做姨娘了?
  不过你是个呆人,任劳任怨。
  给他做通房倒是称职,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香菱步姿袅娜,眼神一片纯真,忙摇头道。
  “快别说这样的话,我哪有姐姐好。”
  晴雯唇角一弯,满意的看了她一眼。
  “我们先去二姑娘三姑娘那里,让他自己去找林姑娘。”
  ........
  贾琮随后进来翠嶂,就听到右边梨香院的演唱声。
  曲音悠长。
  看看头一本刻本就是最近的潇湘馆。
  过了杏子阴、柳叶渚道路。
  到潇湘馆地界,两边翠竹夹道。
  青苔布满石阶,一条羊肠小道。
  石子铺就。
  贾琮在门外喊了声,“书到了”。
  紫鹃掀帘而出,接书进去回话。
  少顷又出来道:“姑娘叫琮三爷进去坐坐。”
  “那就喝杯茶。”
  贾琮犹豫少许,点头上了台阶。
  两边是走廊,廊下挂了鸟笼、手帕。
  刚一走进潇湘馆,就觉得清凉如水。
  斑竹与芭蕉遮挡了四面视线!
  冷风飒飒,清幽静谧。
  能听到东南面的涓涓水流声。
  林黛玉摸摸刻本上的蝴蝶结,大体比较满意。
  看看自己的思想结晶在书本上以另一种方式体现出来,满心的成就感。
  “这纸是怎么做的?”
  “就是你窗外的那种竹子。
  混合楮树,可是不满意?”
  贾琮还是头一次进来潇湘馆,但也不好仔细打量。
  “棉花和大麻制成的最好,成本高些。”
  “哪有,何必糜费,这是用你自己的私房钱呢。”
  林黛玉眨了眨眼睛,小巧玲珑地坐着。
  抬眸打量贾琮几眼,忽然想起那一年南下。
  父亲曾问过她的话,要是那时答应了。
  眼前的人......或许就是她未婚夫了!
  自从与宝钗冰释前嫌。
  她对宝玉也不那么苛求,可有了对比之后。
  似乎贾琮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让人觉得有依靠、成熟稳重.......
  至亲人的离世,让她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刻出来的字迹不大雅观,没你写得馆阁体好。”
  “匠体字也就这样了,刻本是加胶凝固的。
  只要中元节常晾晾,小心爱护,足以流传几百年。
  自甲片、竹简、布帛之后。
  纸是我们得知先人消息的最好方式了,功不可没!
  没准,后世就有人拿这本书,来研究你。”
  听着男儿幽默的语气。
  林黛玉嘴唇微微抿起:“你拿去坊刻卖了?”
  贾琮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
  总不能明说,遂不置可否。
  难得见他吃瘪的模样。
  林黛玉一双含情目波光流转:“我又不怪你。
  他们又不知道是谁作的,我看的杂书。
  还有一种署名没名没姓的。
  只是...如果有评本。
  你且要拿进来我看。”
  贾琮暗捏一把汗,这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啊!
  虽然林黛玉很聪明,外边的事却不知晓。
  她今年也有十三了!
  古时这个年纪嫁人也不稀奇。
  贾琮正要告退,紫鹃先帘子进来通报。
  晴雯、香菱两个也跑进来了。
  晴雯拍手道:“都送完了,琮爷还赖在这里。
  宝姑娘赏了两吊钱呢,我们就来看看。
  爷为什么耽搁住了,哟~原来是紫鹃太美了。”
  对她的打趣。
  紫鹃也不生气,只笑道:“感情你是担心你家爷被人拐跑了。
  为什么搭上我。”
  “好姐姐,我没说你,我说窗外的鹦哥。”
  晴雯没脸没皮地调笑完,紫鹃登时白她一眼。
  林黛玉也不去管俩丫头的打闹。
  只拉着香菱一同坐下,她来这里就欢喜了。
  香菱可不敢逾规越矩,半蹲下来抢了黛玉的诗集瞧看。
  “要说笨还是我,宝姑娘说得不错。
  女子无才便是德,作了诗书也没个用处。”
  香菱看了两句,秀眉微蹙,眉心的胭脂痣仿佛也跟着在动。
  “赶明儿向晴雯姐姐学学针线,林姑娘也是会做的。”
  贾琮插话道:“那是你们没事做,消遣时间的。
  要说没用也不全是,这不就赚了钱吗?”
  香菱担心:“老太太知道了,你怎么办呢。”
  “林姑娘可说了,不哑不聋、不做当家翁。
  老太太会装作不知道的。”
  贾琮一面厚脸皮地说着,一面朝黛玉挤眉弄眼。
  见他有些幼稚的作态。
  黛玉没好气的嗔了一眼,笑道:“我回京之后,你是去了吴县?”
  “嗯~木渎就在盛泽北边。”
  贾琮整理了下衣襟,感觉差不多,起身便要走。
  毕竟是人家姑娘家的闺房,不好呆得太久。
  紫鹃眼珠子滴溜溜得转过来、转过去。
  暗暗想了一通,嘴角含笑。
  等他们主仆三人掀竹帘出去。
  林黛玉哼声道:“你又笑什么?”
  “我是为姑娘开心啊,你和宝二爷。
  有说笑亲密的时候,但也有怄气伤身的时候。
  特别是那回清虚观打蘸,贵妃娘娘的赏赐。
  唯独宝二爷和宝姑娘的一样!
  宝二爷又还惦记史大姑娘,巴巴的藏了麒麟。
  可不是有了这个,忘了那个.......
  琮三爷至少......至少从没让姑娘伤心过啊。”
  紫鹃看似随意地玩笑话。
  奈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黛玉低头翻着书本,沉吟不语。
  ~~~~~
  晴雯、香菱一左一右跟着贾琮回了院儿。
  香菱自打和贾琮相处日久。
  觉得不知比薛蟠好了几倍,暗觉庆幸。
  晴雯也和贾琮所担心的不同。
  晴雯再爆烈,终究是一个丫头。
  只要不刺激她。
  这丫头还蛮听话的!
  让贾琮头一次尝到了小夫妻的味道。
  “琮三叔。”
  英俊无比的小贾蔷从梨香院门出来。
  看清来人,忙上前打招呼。
  贾琮好奇道:“又来看龄官了?”
  “是啊,她那人多病多愁的。
  几两银子买个雀儿给她玩,她叫我放了。”
  贾蔷也不忌讳,流连戏子本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人也是个痴情种子。
  叔侄俩聊几句分开,出了园门。
  贾琮想了想道:“香菱,要不今晚你进来跟我们睡?”
  “嗯......”
  香菱先是呆呆答应一声,继而反应过来:“啊?”
  晴雯咬牙切齿:“怎么是我们?
  要睡也是跟你睡,可别搭上我。”
  贾琮哑然失笑。
  看来三人同床是不可能的了。
  再瞧瞧香菱,害羞的低下头,贝齿咬着红唇。
  那副羞态与袅娜的娇俏样儿。
  真个让贾琮看得赏心悦目,不由感叹道。
  “不是说娥皇女英是美谈吗?
  书上都是骗人的,齐人之福不好享啊!”
  ——————
  次日到荣庆堂请安。
  贾琮见到鸳鸯兴致不大似以往了。
  都是贾赦强逼闹的!
  姐妹们在说刻本的事情,个个大为满足。
  贾宝玉对此也不嫉妒了。
  贾母享受的眼睛半开半合,琥珀进来回道。
  “东路那边轰隆隆塌了一堵墙,大太太吓得.......”
  贾母闻声被惊到了:“好好的墙,怎么会塌了?”
  鸳鸯急忙扶住老祖宗,琥珀解释道。
  “老太太别担心,没事儿!
  衙门的人说是要先预备一座牌坊。”
  “什么牌坊?”贾母皱眉,奇怪问道。
  “说是进士牌坊,这会子外面都传。
  琮三爷会试过了,叫做贡士!
  下一月要进宫去见万岁爷,参加朝考呢。
  朝考完了,才是进士。”
  “中了第几?”
  贾母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来请安的贾琮。
  这下,一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贾家是兴旺了百年的望族,西府有两代国公。
  如此长的时间,骄奢淫逸自是难免。
  皇恩的浩荡也容易让勋贵家族散失警惕。
  进士,虽然整个社会都以它为荣耀。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但是如果说出一个进士就能让家族瞬间崛起。
  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
  新科进士优秀的进翰林院。
  其他的要么外放地方官。
  要么在京留任小官,熬资历。
  无论是廷臣官员,还是后宫嫔妃。
  最能自保的杀手锏,无非就是皇帝的宠信。
  而贾琮现在还是一个贡士。
  但他现在却有了一个直面皇帝的机会。
  贾母一路冷眼看着这个孙儿走过来。
  贾琮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恐怕贾琮自己也不知道,朝堂是充满了未知的地方。
  一个政治投机者,有可能一朝飞黄腾达。
  一个性情耿直的官员,说大实话。
  很可能皇帝一句话,削籍为民,或者充军极边。
  死无葬身之地。
  比如明朝的东林赵南星在吏部考核时。
  公事公办,大公无私。
  结果,他被万历削籍为民了。
  所以说,相对于进士为官的如履薄冰。
  混吃等死的勋贵,反而最保险。
  这也是贾母看不上贾琮的原因之一。
  如果换做国舅爷贾宝玉,又得另当别论了。
  自然。
  话不能一句说死,并不是说进士出身无用。
  这主要看个人的能力和行事作风。
  这种能力,不是为国为民的能力。
  而是面对上下司、各衙门、皇帝的应对能力。
  可以说是官僚的艺术。
  而贾琮在外面。
  看起来也不是不会办事的!
  至少,进士它有希望。
  “好,这是家族的荣耀,秀才、举人、贡士。
  全入族谱,这事儿蔷哥儿会办理好的。
  琮哥儿,你下去准备殿试罢。
  我们都期待着殿试小传胪。”
  贾母靠在引枕上的身子微微前倾。
  看看宝玉,老祖宗脸色变幻不停。
  “是,老祖宗。”
  贾琮告退出去,贾宝玉撇嘴不屑。
  三春黛钗齐齐出来恭贺。
  西路垂花门外,已是丙子暮春时节。
  薛宝钗目泛异彩:“一甲及第小传胪,你如果殿试中了前三名。
  铁定能受九五至尊传见的。
  而且....及第不用参加后面朝考。
  直接授官,翰林,乃清要。”
  “宝姐姐别说了,让我们看看贡士老爷长什么样......”
  贾惜春一脸新奇的比划着贾琮身子,小眼睛瞧个不停。
  这番作怪的模样,把众女都逗笑了。
  贾迎春好笑地催道:“你快点去见老爷太太。”
  贾琮回谢出了西跨院。
  贾探春眼神放光:“男人就该这样,建功立业。”
  .......
  .......
  贾琮到了东跨院,见到本府衙门派来的差役。
  领头在黑油大门东边,带领几个木作工匠量地基。
  纷纷称贺!
  贾琮笑着回礼,趋中轴线到外仪门。
  王善保家的道:“老爷太太说了,爷自己回去备考。
  缺什么再来说就是了。”
  “麻烦了。”
  贾琮见这王善保家的有讨好的意味。
  面对主母的陪房,儿女必须恭敬。
  不能颐指气使,不能直呼名字。
  王善保家的和晴雯不对付。
  不过......距离查抄大观园不远了。
  等到那个时候,王善保家的出糗了,再也无颜久待。
  此时晴雯已做了自己通房,也无须担心她了。
  回中路院子书房。
  香菱整理好了来信,周六合不中,王浩、张冇才中了。
  王浩对钱西洪那事看不出有芥蒂在心。
  即使有,他也知道如何取舍。
  未来的官场,不会讲多少感情。
  奇异的是,那个房山县的林浩。
  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愣是冲到会试正榜末尾。
  由于晴雯对诗书不大感兴趣,又忙于贾琮服饰针线。
  现在贾琮穿的衣服,晴雯都要自己缝。
  于是便香菱磨墨铺纸!
  贾琮一一回信完毕,发现底下还有两封。
  一封徐彪的。
  此人位列锦衣卫左都督麾下千户,一封雒仁的。
  豫亲王府长府官。
  贾琮没大意,回信问安了。
  王府长府官、长史,虽然位列三品。
  但是不参加官员考核,多半没出路。
  举个例子,当年有人为了讨好张居正。
  把一个官员安排进王府长史,最后直接赶出去了。
  这些人也就扯扯亲王的大旗。
  所以。
  贾琮对忠顺亲王府的长府官程不识。
  并不是那么害怕,迟早把他赶出朝堂。
  吏科都给事中罗敏、翰林院庶吉士魏无知。
  摆明了不会让他好过。
  江南的派系,也是门户之见很深。
  不过贾琮保持畏惧心、警惕心的同时。
  也想迫不及待地进入朝堂较量较量。
  这种畏畏缩缩的日子,过够了!
  到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