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十年饮冰
作者:竿竹瘦    更新:2026-04-09 16:58
  “我要哥哥,呜呜……我要哥哥……咳咳……”
  丫丫边咳血边哭道。
  张麻子那一掷一踢,对她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小丫头的哥哥在那儿!”
  陈胜闻到了血腥味,神色肃穆,握刀的手稍稍用力,张麻子的脖子立马溢出一条红线。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老林,快把人带过来啊,你是想老子死吗!”
  张麻子连忙喊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喉管好像被切开了一样。
  然而老林眼见张麻子踢到铁板,果断撂挑子,扔下男孩拔腿就跑。
  “哥哥,哥哥……”
  丫丫爬到男孩身边,用力晃动着。
  陈胜收刀,来到丫丫身边,摸索到男孩的脸,一探鼻息。
  “还有气,那位好心人,来瓢水。”
  对上张麻子,没人愿意,但给水,还是可以的。
  不一会儿,就有人递来一碗水。
  陈胜用手蘸了蘸,挥洒在男孩脸上。
  男孩被冷水一激,打了个寒颤,迷药失效,悠悠转醒。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迷糊,旋即想到了什么,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腿,松了一口气。
  还好,腿还在,没被打断。
  “哥哥,你醒了,太好了……咳咳……”
  丫丫笑着,忍不住咳出血痰。
  “小妹,你怎么样,小妹,你不要吓哥哥。”
  男孩抱着妹妹,浑身发颤,语气中带着哭腔。
  “我,我好困,咳咳,想,想睡觉……”
  丫丫就这么躺在哥哥的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小妹,小妹……啊!啊!啊!”
  小男孩仰天悲鸣,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
  他见过,他见过那些被折割后要死的孩子,他们临死前都说困,想睡觉。
  陈胜连忙摸索着,将手指搭在小丫头的脖颈上,事实上,他已经听不到呼吸声了。
  “没有脉搏,死了。”
  一口浊气吐出。
  陈胜睁开了眼眸,白得森然。
  明明遇过不少,但依旧心难平。
  以前,是没有实力,只能憋着。
  现在……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锵啷啷……
  陈胜缓缓拔出刀,走向张麻子。
  而张麻子在陈胜去看男孩时,就试图逃跑。
  但他显然是没有当跛子的天分,拖着条瘸腿,三步一倒。
  每倒下一次,骨裂之痛就能让他惨叫不已。
  陈胜毫不费吹灰之力就锁定了张麻子的行踪,一脚踏在了他的腰上。
  轰隆咔嚓!
  晴天霹雳,远方乌云尽起。
  “饶命啊大侠,饶命啊!”
  张麻子的求饶声不绝于耳。
  陈胜充耳不闻,高举起手中的杖刀。
  咻!
  噗滋!
  鲜血飞溅,染红了陈胜的脸。
  他的刀透过血肉、骨头,狠狠斩在地面上。
  张麻子只感觉腰间剧痛在某一瞬间超过了大脑的阈值,灵台一片空明。
  等空白再次有了颜色,意识回到现实,眼前一幕,让他肝胆俱裂!
  “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尖啸回荡在整条街道。
  张麻子,被腰斩了!
  但他还没死!
  陈胜随手一甩,地上出现一道红线。
  杖刀慢慢擦过袖口,擦干上面残留的血迹,然后入鞘,一气呵成。
  张麻子还在叫着,他的上半截不断向前爬行,下半截独留原地,一条猩红之路在两者之间铺成。
  陈胜的刀很快,也很准。
  他曾经问过陈老头。
  为什么有的人被腰斩,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干脆利落地死了。
  而有的,却要嚎上半刻钟左右。
  陈老头说了,五脏六腑等维持人生计的器官,全都集中在人的上半截。
  若是行刑之人往前砍砍,斩开了重要器官,那人便会在短时间内死去,若是往后稍稍,避开了重要器官……
  所以为了能死得痛快些,受刑者或其家属,都会想办法收买行刑人,让其动手时,往前一点,免得遭罪。
  陈胜,选择了往后稍稍。
  以张麻子的失血速度,大概要一刻钟左右,才能彻底丧失意识,休克过去,然后死亡。
  现场一片寂静,唯有张麻子的哀嚎,和男孩的哭泣。
  前者,为自己,后者,为妹妹。
  轰隆咔嚓!
  雷电轰鸣,冰冷的雨水一滴又一滴地滑落,落在人的脸颊上。
  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醒过来,无边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杀,杀人啦!”
  一声惊呼。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四散逃窜。
  尽管陈胜的刀不会落在他们腰上,但万一呢?
  看热闹是有限度的,谁也不想被殃及池鱼。
  再说了,下雨了,你不回家收衣服吗?
  真是的,刚刚天气还好好的,怎么就下雨了呢?
  太奇怪了。
  是啊,太奇怪了。
  这个世道,真是操蛋。
  陈胜仰望天空,冬雨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衣服上的血,却浇不灭他心头上的热血。
  十年!
  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了。
  他以为他适应了,放下了,在武馆灭门之后,更是斩断了一切前因后果。
  从今以后,他就是这个世界的陈胜。
  但到头来……
  陈胜握紧手中的杖刀。
  越是经历着这世界的一切,便愈发对前世美好生活感到来之不易。
  至少,不会随处可见冻死,饿死的尸体。
  郊外没有连成一片的坟堆子和眼里泛着绿光的野狗。
  也不会出现如此光明正大,在闹市街面上行走的拍花子!
  “大侠,我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妹妹吧。”
  男孩抱着陈胜大腿,苦苦哀求,把一切幻想都寄托在了好心的大侠身上。
  “她已经死了!”
  陈胜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男孩的幻想。
  “不,她没有,她只是睡着了,睡着了!”
  男孩声嘶力竭道。
  他答应过妹妹,有朝一日,一定会回到家乡,回到爹娘的身边,一家人又过回以前虽苦,但却幸福美满的日子。
  “她已经死了!”
  陈胜的声音依旧冰冷。
  他必须让男孩认清现实,死抱着妹妹不放手,只会越陷越深。
  “死了,死了……”
  男孩抱起妹妹冰冷的尸体,呆呆地看着。
  雨水冲刷掉丫丫脸上的污渍,苍白中显得如此安详。
  或许死亡,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不用再拽着“回家”那虚无缥缈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