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这猪食都是过年才能吃的
作者:大江大河    更新:2024-03-16 16:16
  朱棣听说老妇人男人去服徭役后。
  顿时脸色阴沉,老妇人这年纪,他男人必定也年迈,理应不用去了。
  但这些由地方官管理,他不好插手。
  朱高炽点了点头,“农闲时服徭役也行,赚点口粮钱补贴家用。”
  老妇人古怪地看了朱高炽一眼,像是想到什么,赶忙移开目光。
  不过还是忍不住开口,“服徭役不管饭,得自带。”
  朱棣和朱高炽有些愣住。
  随即才想起,朱元璋在时,宋隐治理的那些州府都取消徭役。
  即便需要用到徭役的工程,也付给徭役工钱。
  但这只是个别州府地方政策,大明朝并非全面取消徭役。
  也没有硬性规定徭役时官府必须要给工钱。
  是否有工钱由各地根据自身情况自定。
  朱棣忍不住看向宋隐。
  宋隐笑笑,没有开口说什么。
  朱棣和朱高炽之前在北平府,看到百姓都丰衣足食。
  却不代表,那就是整个大明百姓真正的生活状况。
  朱高炽还想询问,可是看到家徒四壁的房屋,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此时,宋隐突然看到老妇人,正要往锅里倒的东西黑乎乎,吓了一跳,赶忙制止。
  “老人家,等一下。”
  老妇人受惊,惊慌地询问,“怎么了?”
  宋隐问,“家中还有别的粮食吗?”
  闻言,朱棣和朱高炽下意识看了过去。
  仅一眼,就让朱棣和朱高炽眉头大皱。
  碗里米糠多过碎米。
  这种吃食,朱棣还算见过。
  朱高炽却闻所未闻,却也知道不是好吃的东西。
  陈东愤怒地盯着老妇人呵斥,“大胆,咱给了你五两宝钞,你竟然拿猪食给咱吃?”
  老妇人被骂得满脸惊恐,赶忙解释,“我哪敢拿猪食给贵人吃,但这是家里仅有的食物,平时我们都舍不得吃。”
  陈东哪能信,直接走到米缸查看起来。
  一看,却沉默了。
  朱棣和朱高炽见状,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
  顿时,两人脸色都无比复杂。
  米缸已经快见底,仅存的正是米糠和碎米的混合物。
  旁边那些瓦罐基本上都是空的。
  朱棣和朱高炽,快要破防了。
  “你们平时就吃这些?”
  “这些留着过年过节才吃。”
  老妇人觉得朱棣几人态度尚可,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们不种粮食吗?”
  做朱高炽忍不住询问。
  老妇人点头,“种的,我家有十八亩地。”
  朱高炽瞪大眼睛,“那你们的粮食呢?”
  老妇人诧异地看了朱高炽一眼,“交完赋粮以后,还要还些粮食给村里的林老爷,还得留些给男人服徭役时吃,否则不饿死也累死。”
  “啊!”
  朱高炽后脊背发冷,“这才刚入冬,离明年秋收还好久,这些粮食吃完,你们吃啥?”
  老妇人苦笑,“去村里向林老爷借一些。”
  “借粮?”
  朱高炽心里没来由地恐慌,“如何借?”
  老妇人面无表情,“借一升,来年收粮后还三升。”
  朱高炽双手握拳,想要揍人,“那明年冬天又怎么办?”
  老夫人有些不知所措,“继续找林老爷借。”
  朱高炽自言自语,“那后年呢?大后年呢……”
  老妇人眼神黯淡,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先活一天是一天。
  愣了片刻,老妇人才说,“大后年,我孙儿就可以帮林老爷放羊,割草……”
  “熬过这几年,孙儿长大后就可以跟林老爷租地种些粮食。”
  朱高炽脱口而出,“为何要租?官府不是规定,开垦出来的荒地都归自己?”
  “而且你们之前就只有十八亩地吗?”
  老妇人叹了口气,“京城周边哪里还有荒地开垦?”
  “之前那些地,粮食不够还贷就卖了些。”
  “前年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又卖了五亩地。”
  朱高炽愣住了,“地都卖了,你们往后怎么活?”
  “活一天是一天,实在没活路了,就把自个儿卖去富农家,为奴为婢……”
  朱高炽心头发紧,他从奏折中得知,大明有些贫困地区百姓生活困苦,但还不至于不能温饱。
  万万想不到,天子脚下周边百姓都活得如此艰难。
  甚至还没有到年关,就已经到了借粮地步。
  再过几年,岂不是只能卖身为奴了?
  老妇人有些无措地端着盛米糠的碗,看着宋隐,不知要不要把米糠下锅?
  可如果没有吃食,刚收到的五两宝钞,就得给人还回去。
  想着,老妇人一咬牙,求着宋隐,“诸位贵人稍等,我去找林老爷借点白米。”
  “不用那么麻烦!”
  朱棣心情烦躁摆手,“再去借白米,明年恐怕就要卖身了。”
  “咱到铜鼓岭酒楼再用膳,这点米糠,你们留着自己吃。”
  “可是……”
  老妇人有些失望,随即咬了咬牙,把刚才那五两宝钞拿出来,有些不舍地还给陈东。
  “这些宝钞,那就还给贵人了。”
  “那倒不用,相见也是一种缘分,就当是咱接济你了。”
  朱棣叹了口气,对于陈东吩咐,“再取二十两宝钞给她。”
  “是!”
  陈东当即又给了老妇人二十两宝钞。
  老妇人感激得扑通跪下,“多谢贵人,贵人菩萨心肠……”
  “行了,快起来吧!”
  朱棣虚扶了一把。
  老妇人有些惶恐地站了起来。
  朱棣忍不住问,“村里像你家这样,还有多少户?”
  老妇人怔了一下才开口,“我家还算不错了,隔壁那户前年服徭役时,没有备足粮食,省着吃,结果连饿带累栽倒在河里,就没起来。”
  “村尾那家,跟林老爷有些私怨,结果被林老爷家奴打死了。”
  “东边那户,老头子摔断一条腿,老妇身体还不好,儿子都三十了,还没钱娶妻。”
  “西边……”
  朱棣沉重地打断了老妇人的话,“你们村怎么日子这么苦?”
  “苦吗?大伙儿不是都这么过的吗?”
  老妇人有些惊讶。
  朱棣心中一紧,继续问,“官府不救济你们一些粮食和布匹吗?”
  “有的!”
  老妇人苦着脸,“但粮食和布匹轮不到我等贱民。”
  “那给了谁?”朱棣沉着脸问。
  老妇人压低声音,“自然是林老爷那些人,因为他们有功名,官老爷也跟他们关系好,救济物品就发给他们了。”
  “简直混账玩意!”
  朱高炽愤怒地骂了一声,“他们如此欺压你们,你们为何不告官?”
  “找谁告?”
  老妇人心如止水,“贱民告官,先打三十板子,不等开口,早被打死了。”
  “即便侥幸活着,回家养伤,饿都会饿死。”
  “官老爷有的是法子收拾贱民,即便咱这贱命死了就死了,谁养活孙儿啊?”
  “可恶!”
  听到这话,朱高炽冷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