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你罚我吧
作者:怡然    更新:2022-03-15 10:01
  那一刻,他缩在他怀里,不冷,很热,四周的一切都在扭曲,缩小,折叠;而身体每一处的感觉都在无限放大。
  他的呼吸!
  他的心跳!
  他手抱着他的力度!
  那些冰冷和这些细微的触感比起来,不值一提,他赚到了!
  “……”
  顾长平失语未几,甩袖而去,匆匆一脚落在门槛前,见靖宝还跪在地上,伸手将她扶起来。
  靖宝蓦然一喜,喜色还没到脸上,胳膊上的温度骤失。
  顾长平踏进雪夜中,与她遥遥数步。
  靖宝呼吸明显一滞,咬着唇,塌着脸,呆呆的看了许久,直到那人身影不见,才进了屋里。
  里屋与净房一帘之隔,她站在帘外,看了眼四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时,屋里传来说话声。
  钱三一:“高朝,你把顾长平给气走了!”
  汪秦生:“先生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徐青山:“那个王渊,真就这么放过他?”
  “……”
  高朝盯着帘子的某个虚空,正在发呆。
  钱三一:“徐青山,你相好和王渊拼命的时候,我被感动到了!”
  汪秦生:“想不到文若他……竟有这等勇气。”
  徐青山:“娘娘腔不愧是我看中的娘娘腔,我觉着我的眼光甚好,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总瞧不上我。”
  “……”
  高美人盯着水面的热气,继续发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将呆发到天荒地老时,高朝突然开口,“顾长平和徽州谢府在议亲了,他……也瞧不上我,他从来没有瞧上过我!”
  话间一落。
  帘里的人面面相觑;
  帘外的人五雷轰顶。
  靖宝的脸色瞬间发白。
  他要议亲了!
  真的吗?
  一下子心乱如麻起来,握着拳头的手指尖往肉里掐,她拎起衣袍便往外跑。
  跑出院门,齐林领着小厮们,拎着热水进来。
  “先生在哪里?”她急急地问。
  “在书房,你找他何事?”
  “你别管!”
  齐林气得脸都绿了。
  他别管?
  他是爷唯一的贴身小厮,爷的终身大事他不点头,这小白脸别想进到顾府。
  ……
  靖宝一口气跑到书房门口。
  书房一盏孤灯,光透过窗户落在雪地上。
  靖宝定了定神,带着一点试探和不自信,逞着一点孤勇,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冲进去。
  “先生,我……”
  先生转过身,靖宝惊得抽了口气。
  这人光裸着上半身,肩很宽,腰很窄,却不单薄,身上有股清冷的气势,太能扎人。
  顾长平扫靖宝一眼,将脱下的衣裳重新披在身上,慢慢扣严实,问道:“找我何事?”
  靖宝转身,抬首迎上顾长平的视线,那逞着的孤勇早就消失殆尽,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一点挣扎。
  许久,那仅剩的一点挣扎都在喉咙口卡住,靖宝只得抬头陪了个笑道:
  “先生,他们的身体暂时受不得罚,你罚我吧。”
  “你倒是义气?”
  顾长平借着油灯看她,淡淡道:“想我怎么罚你?”
  “怎么罚,都成!”靖宝喃喃。
  并非义气,席泰安迟迟没来,问题十有八九出在那封信上,自己这是心虚。
  “齐林在照顾那四个,便罚你在这房里侍候。”顾长平嫌弃地看她一眼,“去洗把脸再来。”
  我脸怎么了?
  靖宝扭头去外间,寻着脸盆,就着里面的一点清水,闭着眼将脸洗了两遍。
  再睁眼一看,清水变成泥水。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来,自己往王渊身上的那一扑,脸先着的地。
  脸盆的木架子上,挂着一块毛巾,只看那毛巾的颜色,也知道是顾长平惯用的。
  靖宝咬着牙看了好一会,到底没敢用他的毛巾,只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
  再折回书房时,房里多了个碳盆,上好的银丝碳没有半点烟火气,只将暖光洒了一圈。
  顾长平就歪坐在碳盆旁,曲着长腿,手里拿着一卷书,静静地看着,宽大的袍子前襟耷拉下来,露出里面的单衣。
  靖宝站在一旁,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他真的议亲了吗?
  那姑娘人品怎么样?
  配不配得上他?
  他……忘得掉苏婉儿吗?
  顾长平见屋里没了响声,抬起头--
  这人素着一张脸,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却是虚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边有蒲团,跪下!”
  “噢!”
  靖宝回神跪下,腰背挺得笔直。
  刚跪下,齐林匆匆掀帘进来,见靖七这小白脸规规矩矩的坐跪,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
  刚刚这小子拼命往书房跑,他还以为这人要对爷做些什么呢!
  “何事?”顾长平问。
  “爷,刚刚又添了一遍热水。”
  “药喝了吗?”
  “还没熬好!”
  “熬好了给他们喝。”
  “是!”
  “夜里碳盆烧热些,好好照看,这边不用过来服侍了。”
  “是!”
  齐林还是不放心,走得一步三回头。
  他太了解自家爷了,惯会装腔做势的做些表面功夫给他看,自己一走,指不定就免了这小白脸的罚跪。
  果不其然。
  齐林一走,顾长平便抬起头,道:“渴了!”
  “噢!”
  靖宝忙起身去倒茶,偏茶壶的水凉了,只得盛了干净的水,拿到外间的红泥小炉上去烧。
  水声咕噜咕噜,靖宝等它烧开,拎进来冲茶,盖上茶盖,端到榻边放下。
  “先生,茶好了,请用吧!”
  靖宝说完,自己都感觉到错愕。
  奇怪!
  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怎的端茶递水的活做得这般顺风顺水?
  “你喝吧!”
  “呃?”
  靖宝错愕地看着他,“先生,这茶……”
  “我突然不渴,那茶叶是上好的老君梅,别浪费!”顾长平声音还是淡,眼皮都没掀一下。
  一晚上又是吃肉,又是喝酒,靖宝其实正渴着。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的拿起茶碗,先用茶盖拨了拨浮着的茶叶,又吹了几吹,方才轻抿了一口。
  临安府盛产龙井,但她不喜,总觉得龙井的香味儿太过轻佻,不如老君梅的浓郁,没想到先生私下也爱喝老君梅。
  一盏茶喝完,靖宝不仅解了渴,身上还有了热气。
  “先生,你真不喝吗?怪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