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春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件事来找您有点冒昧，但是我认识的人里只有您能帮这个忙，我妹妹念书成绩可好了，次次都是班上的第一名，我不想耽误她。”
  何校长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问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为什么辍学？”
  陆宁春一愣，这句话她也问过张巧玲，没想到何校长会问她。
  见她没有回答，何校长又问，“是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还是因为家里穷？”
  陆宁春笑道：“都不是，我小时候和我妹妹一样爱学习，次次考试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后来父母去世，三个弟弟妹妹还小没人管，我就辍学了。”
  其中的艰辛，她没有详细说，觉得没有必要，何校长和她非亲非故，谁愿意听她诉苦。
  何校长神情有些震惊，恍惚道，“你父母……都去世了。”
  一直以来，何校长在她面前都是一副镇定自若，和蔼可亲的模样，第一次看见他失态，她有些奇怪。
  “是的。”
  何校长艰难道：“什么时候的事。”
  “挺多年了，我十二岁的时候。”
  接下来，何校长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陆宁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出声打扰。
  眼看快到中午了，行不行都给个回话呀，她有些着急，忍不住开口，“何校长。”
  何校长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仿佛在回忆什么，“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好学校，弄到三个名额，你是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对吧。”
  陆宁春欣喜不已，感激道，“谢谢何校长，不过我弟弟在少年馆学习音乐，不需要名额。”
  何校长愣了下，“能进在少年馆学习音乐，天赋应该不错。”
  陆宁春自豪道：“是啊，我弟弟很有音乐天赋，虽然起步晚，但是很快追上来了，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的第二名，少年馆周年庆典还登台表演了。”
  何校长眼里有了点笑容。
  这时，一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走下楼梯，温声道，“老何，听张妈说家里来客人了。”
  何校长：“嗯，学校的一个学生。”
  又跟陆宁春介绍，“这是我太太。”
  陆宁春立刻站起来，“校长夫人好。”
  何太太微笑点头，又对何校长道，“这孩子看起来挺不错的，你难得有学生上门，一定要留她吃午饭，我让张妈去买菜。”
  陆宁春赶紧道：“不用了，校长夫人，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何太太也不勉强，亲自送她出门。
  回来坐在沙发上，对丈夫道，“你向来不喜欢把工作上的事带来家里，讨厌学生上门套交情，怎么对她特殊，这个孩子很优秀？”
  优秀到让自己丈夫破例。
  何校长摇头：“她是夜大的学生。”
  何太太有些惊讶。
  她和丈夫都是高材生，对于夜大这类野路子向来看不上，不明白丈夫怎么会和个夜大学生打交道。
  何校长道：“我认识她好几个月，她现在在经营一家小餐馆，之前学校食堂装修，我请她给学校送盒饭，她从来没为自己的事来找过我，今天是第一次，她是为了给妹妹转好学校来拜托我。”
  何太太不解道：“你不是一个心软爱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对她特殊。”
  给学校送餐，多少饭店抢着干，他给了一家小餐馆，这次也是，非亲非故，帮人家妹妹找好学校。
  别说是为了那一袋不值钱的东西。
  听着都觉得好笑。
  以前有不少人带着大礼来求他办事，他连门都没让人进。
  “投缘吧，我觉得小姑娘很投眼缘。”
  何太太轻笑道：“如果不是了解你的为人，你这话我一定会吃醋的。”
  何太太出门了。
  何校长独自坐在二楼书房里。
  许久，才从抽屉中的书本夹页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年轻男女，笑起来有点像，男的赫然是才十七八岁的何校长，女的和陆宁春足足有八分像。
  何校长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眼角渐渐湿润。
  这边，陆宁春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办成了，她都没怎么开口，何校长就答应了。
  “顾峥，何校长真是好人，他一定是听说了我家里的情况，才主动帮忙的。”
  “也许吧。”顾峥满不在意道。
  陆家小院子里，他蹲在地上给三轮车的车链子抹油，陆宁春站在一旁，高兴的说个不停。
  “我运气好，总能遇到很多心善的人。”
  顾峥抬头瞥了她一眼，没忍心打击她。
  他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陆宁春更惨的人，可她好像不这样觉得，还老觉得自己幸运，一点点好事就能让她高兴半天。
  “陆宁春，餐馆现在也挣了点钱，你就买一辆三轮摩托车吧，咱也不买好牌子，山寨的就行，大冷天骑着一辆三轮车送盒饭真的冻死人了。”
  “嗯，买吧。”
  “大不了从我工资里扣……啊，你说什么？”
  顾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答应买了，自行车的效率太低了，有辆摩托车，咱送餐效率也能提高，可以多送几个地方，还能保证盒饭没那么快凉掉，冷天吃凉盒饭不好。”
  顾峥高兴道：“你早能这么想就好了。”
  陆宁春笑着道：“早想也得有钱啊，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咱现在手头才没那么紧了。”
  “这两辆三轮车怎么处理？”
  “留着吧，总有用处。”
  两人商量好下午去看车，摩托车是贵重物件，陆宁春要亲自去看。
  两人下午来到摩托车店，没看名牌，千挑万选买了一辆杂牌车，款式和本田有些像，价格更划算。
  春风小餐馆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引来许多人的关注。
  一家餐馆老板道：“瞧瞧人家，开店才几个月，摩托车都买得起了。”
  隔壁餐馆老板道：“你酸什么，真想买，你又不是买不起。”
  “小丫头片子挺有本事，不声不响在这站稳了脚后跟。”
  “别整天酸别人，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包圆这条街这片区的所有客人，咱们生意还是不错的，好好干活吧。”
  陆宁春跟顾峥学了两天摩托车就上手了。
  她骑了一圈回来，笑着对身旁的人道，“也不是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