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难道不是雪女吗？”由于距离远，那女子又是轻纱覆面，明若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看裙摆下那腿的长度，应该是没受过‘刖刑’的吧。
  司皓宸从袖袋里取出望远镜，递给明若。
  明若拉伸望远镜，再旋转调整出最清晰的视野，结果就看到了骇人一幕——
  两名婢女合力将那纱衣女子抱上矮榻，只听咣啷一声，一截白皙的‘腿’掉到地上。
  莲笙怒极，一巴掌抽在婢女脸上。
  那婢女连忙跪地求饶：“奴婢罪该万死，请宫主大人饶命。”
  另一个婢女将那上好银杏木打磨的‘腿’捡起来，用帕子擦拭干净，摆到它该在的位置，然后把另一条‘腿’也放好，用裙摆覆好，小心翼翼地退到边上。
  院中虽然有许多仆从做事，但都忙着手里的事情，不敢四处乱看。莲笙扫视了一圈，还算满意：“自己下去领罚。”
  “谢宫主大人。”那婢女低着头，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
  又有婢女端了冰桶放到矮榻后面，站在旁边打扇。有人给香案的香炉里上了香。
  一切准备妥当，那扇黑漆大门从两边打开。有专门的仆从给外面排队的人，每人发一支点燃的线香，拿到香的人进到院子里，捧着香在红毯上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此时那覆在‘神像’上的金色绸帛已经被揭开，还真是神光乍现，怪晃眼的。
  明若看到那供奉的‘神像’：“噗，咳咳咳。”
  明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雪女装神弄鬼一番，其实是来搞笑的么？
  “又没喝什么，也能把自己呛到？”司皓宸轻轻地拍着明若的背。
  “你看她供了什么在香案上。”明若将望远镜递给司皓宸。
  “咳咳。”司皓宸嘴角抽了抽，只见那乌木镶金的架子上，托着一面银镜。
  看到颜昭白一脸不解，明若将望远镜拿给他，又教给他如何调试。
  颜昭白看到那香案上的明镜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反而对这望远镜更感兴趣些。如果有这‘千里眼’在手，岂不是能早早观测海匪动向，在战斗中夺得先机！
  明若无语望天：五哥，我是让你看望远镜本身吗……
  只见那些夫人小姐对着镜子一番叩拜之后，一个个井然有序地跪到莲笙面前。莲笙手持杨柳枝，从盆中蘸取‘圣水’弹在人的头顶。跪着的人虔诚叩拜，之后就到旁边去买美颜霜了……
  每一个从无尘宫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近乎痴迷的崇拜与兴奋，看着有些癫狂……
  随着时间的推移，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排队的人当中，不仅是夫人小姐，也掺杂一些中年男人和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明若微微挑眉，难道这些男人也要‘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刚才去打探情况的十五从外面回来：“主子，夫人，颜公子。”
  “无尘宫不是卖美颜霜，下面那神叨叨地是做什么？”司皓宸看到那些宛如提线木偶一般的人，只觉得诡异。
  “原本只是卖香膏，这个无尘宫主赐福的‘道场’是七天前开始的，说是无尘宫主洒的圣水，可以添福添寿。很多人都是从外地慕名而来，让这洵水城客栈的房价都涨了三成。”
  “那些大老爷们也是去买香膏的？”明若问出了心中疑惑。
  “那个……不是……”十五的语调变得弱弱的，“他们是去买雄风散的……”
  哎呦，这名字就是妥妥滴虎狼之词呀。明若眼睛微眯，很想搞清楚那‘雄风散’的成分：“雄风散多少银子一瓶？”
  “也是……也是一百两……”十五回答。
  明若直接丢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十五：“去买一瓶回来。”
  十五和颜昭白齐齐看向司皓宸，颜昭白那目光可谓是饱含深意；十五却是一脸震惊，就差在脑门写上‘主子不行’四个大字了。
  司皓宸原本也没多想，但这两人的目光太过直白，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眼下只想挥剑把这两头给剁吧了。
  “快点呀，去晚了怕是就卖完了呢！”神经大条又求生欲掉线的某女连连催促。
  十五看向主子，用眼神询问：真要买呀？
  此事关系到男人尊严，司皓宸内心当然是拒绝的。但要阻止十五去买，岂不是让碍眼的‘大舅哥’觉得自己是欲盖弥彰了？
  司皓宸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满是怨念地看了眼毫无所觉的小王妃，冷飕飕地开口：“还……不……快……去！”
  十五只觉得头皮发紧，后背冒嗖嗖凉气，一溜烟跑出包厢，直奔对面的无尘宫而去。他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再慢一些，主子就直接把他踹到楼下来了。
  此时，颜昭白并无心调侃司皓宸。看着那些对着无尘宫主顶礼膜拜的人们，只觉得荒谬又不安。那女人可以将人蛊惑到这种地步，如果她的信徒越来越多，而她又操控这些人引起动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或许，引起动乱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容易失控也更隐秘的是，她以这种方式渗透到东桓的方方面面。只要她的网铺陈得足够大，整个东桓都有可能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咱们出去逛逛吧，看这队伍的规模，十五怕是午时都回不来了。”明若看向男朋友和五哥。
  司皓宸此时都不想搭理，这个把自己夫君架在火上烤，还不自知的坏丫头。
  颜昭白还在分析着这事件的严重性——这里是三国交界之处，虽说这‘乱象’出现在东桓境内，但未必不会蔓延到南戎去……
  “……”明若都有些怀疑人生了，自己在男朋友和五哥面前，存在感这么弱了吗？
  五哥就算了，反正是刚认来不久的。可是，亲亲男朋友这是要闹哪样？
  明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危襟正坐、目不斜视、生人勿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仙女了吗？
  司皓宸被这温软无辜的小眼神看得破了功，小丫头是得好好教育一番：不理她，让她自我反省这方法不好；还是，‘家法处置’更加立竿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