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发生的一切。
  不仅是让长孙娉婷彻夜无眠。
  李恪也是同样如此。
  为了能够舒服的入睡，李恪特意灌了两壶烧酒。
  可越是压抑心中的某些情愫，那些情愫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生根发芽直至壮大。
  李恪就是如此。
  也是因为实在压制不住那些，这货亦是完全摒弃了自己的身份，不仅三更半夜来到了长孙府。
  更是翻墙入内，在雨幕中静坐了半个时辰之久。
  而此时此刻，长孙娉婷的一句王侯草民宛如利箭一般刺入了他的胸膛。
  “我本以为……”
  李恪苦笑着说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
  此言一出口，身体震颤的，直接就换成了长孙娉婷。
  她抬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恪。
  这是他说出来的话？
  是发自肺腑的话？
  还是说，他是受了某人的指使？
  而是也在这些念头刚刚在心中出现的瞬间，她就想起了李丽质。
  是啊。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真的有情愫呢。
  如果有的话也是对他的杨妹妹吧。
  毕竟当初，他对自己可是百般厌恶。
  甚至因为他那杨妹妹的只言片语，他就能对自己拳脚相向的。
  而他今日来，想必也是受人指使。
  至于是谁，无外乎也就只有那三个人了。
  而想到这些时，长孙娉婷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得更加的冷漠。
  “此处乃是小女闺阁，蜀王殿下不宜在此久留。”
  “如若是公主殿下让您来的，就请您帮我谢谢公主殿下。”
  “如若是太子殿下让您来的，就烦劳您帮我回禀太子，谢谢他的好意。”
  “若是陛下让您来的，那就烦劳您帮我回禀陛下，民女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儿，更不会让皇家失了颜面。”
  长孙娉婷躬身说道：“请陛下放心，也请皇家放心……”
  或许没见到他时，她还会回忆起他的好。
  但当见到他之后，她的心中只有满满的恨意。
  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孩子，全部都被他给毁掉了。
  而当听闻她这番话时，李恪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愧疚，尴尬，羞愤等一系列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心中。
  甚至让他生出了转身就走的冲动。
  但最后，这些情绪也都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李承乾的话。
  如果是个男人，就好好承担起男人该承担的责任。
  李恪紧紧地握着拳，随即长长的呼出口气。
  “一个女孩，家势好，长得美，性情温婉，善良且贤惠。”
  “她有学识，甚至远胜她的夫君。”
  “在很多时候，她的夫君还是靠她的提议，才解决一桩桩的麻烦。”
  听闻这番话，长孙娉婷的表情无比阴冷。
  她直看着李恪道：“蜀王殿下，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恪却没有理她，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对内，她能为夫君分忧宽心，也能与夫君谈天说地。”
  “能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同时，还将夫君的母亲照顾的无一不差。”
  “对外，她还能替夫君走关系，维护仕途。”
  “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从来不说，只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这样的女子，堪称完美，谁能不爱？”
  “这样的妻子，堪称绝世，谁能忍心伤害？”
  说到此处，李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抬头看向长孙娉婷，苦笑道：“可就是有这样一个愚蠢至极蠢东西，不仅屡次三番的伤害她，还让她的心碎了一次又一次……”
  “我承认，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东西该被千刀万剐。”
  “因为他伤害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孩。”
  “可是，我也不得不替那个蠢东西说两句。”
  “他是有千错万错，可他却也是个可怜人。”
  李恪沉了口气，说道：“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对他说，他是个庶子，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只要嫡子在，他若不庸庸碌碌的活着，就早晚会有一天会死在嫡子的手上。”
  “以至于，他在他哥哥面前，永远都是小心翼翼。”
  “生怕做的有一点不好，他哥哥就会记恨他，甚至是杀了他。”
  说到这，李恪笑了，只不过那笑容却无比的惨然。
  而另一边的长孙娉婷也沉默了。
  她没有再打断李恪，而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而李恪也是平复了好久的情绪，才继续道：“而也是因为有人告诉他。”
  “他父亲之所以对他一直和颜悦色，从不打骂。”
  “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是个庶子，他父亲懒得管他，甚至是讨厌他。”
  “以至于，他不论做什么都要付出比旁人多千倍万倍的努力。”
  “因为他害怕父亲会更讨厌他，觉得他没用……”
  说话间，李恪亦是紧紧地握着拳头，满眼皆是恨意。
  可下一刻，他的神色便缓和下来，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后来，他成婚了。”
  “他娶了那个女孩，那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孩。”
  “开始的时候，他是快乐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后来又有人告诉他，他的妻子是他大哥安排在他身边的。”
  “就是为了控制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更好的理由处死他……”
  李恪的目光变得空洞，直直的望着地面。
  “从那天开始，他不敢再与这个女孩有任何亲近。”
  “他不回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那个女孩了。”
  “是因为他害怕，他怕死，怕自己死在自己兄长的手里。”
  李恪继续道：“后来，他受母亲的撺掇，娶了他的表妹。”
  “可表妹吗，终归还是妹妹，没有爱，更没有其他的情愫，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而已。”
  “但蠢东西也明白，自己这样做给妻子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可那时候，蠢东西的心已经被猪油蒙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伤害妻子伤害的越狠，对自己兄长报复也就越狠。”
  说到这，李恪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李恪紧紧地抿着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良久后，他方才抬头看向长孙娉婷，道：“今日这蠢东西过来，只是想与女孩一吐心声。”
  “不求女孩的原谅，只求女孩别再折磨自己。”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蠢东西的错。”
  “你很好，你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是我猪油蒙了心，没懂得珍惜而已。”
  李恪的眼中已经浮现出一层水雾。
  他咬着后槽牙，努力不让水雾凝结成水珠。
  “若是女孩想，就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
  “蠢东西会默默地在后面看着女孩，永远都不介入女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