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兰回忆并复述了当时的情景。
  只可惜，她的目击证词与之前步美、光彦和元太的基本没有太大的出入。
  压力山大啊……
  一想到需要逮捕的人里，居然还有鲁邦三世和次元大介，长谷部陆夫就是一阵头痛。
  “咚咚咚。”
  这时，休息室的房门被人敲响。
  风见裕也打开一条缝，看到敲门的是一名跟着他一起行动的公安警察。
  “什么事？”
  “风见警部。”
  那名公安汇报道：
  “刚刚接到巡山队的无线电报告，在野边山的一条林道岔路口附近，发现一辆被炸毁的厢型车残骸。大和警官和叶专家已经赶过去了，他们让我来问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去现场看看。”
  ……
  一辆印有服装租赁字样的厢式货车，从小路拐入通往群马县的主干道。
  雨刷有节奏地刮去不断飘落的雪花。
  车内的仪表盘和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映照出三张风格迥异的面孔。
  开车的是一个化着浓重哥特风格妆容的年轻女子。
  惨白的粉底，夸张的黑色眼线和烟熏妆，深紫色的唇彩，搭配耳朵上挂着的银质骷髅耳环，俨然一副刚从某个地下摇滚音乐会出来的模样。
  她的狂野，愈发衬托出副驾驶位上那名中年男人的普通。
  若不是诺亚方舟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头鹰，只怕把他扔到任何一个人堆里，都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两人的中间，身材矮小的鬼助正以一种非常舒服的姿势歪着。
  确认沿途中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岗哨拦截后。
  他打开手机里某部缓存好的老番剧，一边看，一边用那只没穿鞋的脚，碰了碰旁边中年男人的腿：
  “喂，你到底跟遥一大人什么关系啊？”
  遥一大人？
  谁啊？
  诺亚方舟露出明显的嫌弃表情，整个身体朝着车窗方向又挪了挪，试图远离那只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脚。
  没有等来回应。
  鬼助疑惑地侧头看去，“诶？你不是会说话吗？坏掉了？”
  “……”
  诺亚方舟的嘴角抽了抽。
  他怀里的‘谷仓’也仿佛感受到了不适，用那双暗褐色的眼睛盯住鬼助那只不安分的脚，喉咙里发出一道带有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哎呦呵！”
  鬼助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紧跟着，脑袋就挨了娜莎一巴掌，“把鞋穿上，再捣乱你自己跑回去！”
  “好嘞！”
  鬼助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赶紧从座位底下摸出自己那双靴子套上。
  娜莎又将车窗降下一条窄缝，“别介意啊，他就这德行。”
  这个不良少女，人倒是挺不错的……
  诺亚方舟腹诽了一句：
  “我不认识什么‘遥一大人’。”
  “哈？”
  鬼助拿起手机，准备继续看番的动作一顿，“你不认识遥一大人？那你是……奸细！”
  有病吧，这个人……
  诺亚方舟直接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拒绝交流、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的姿态。
  怀里的猫头鹰也跟着主人一起把头一扭，用后脑勺对着鬼助。
  娜莎眸光中闪过一丝意外，想了想说道：
  “今天下午，遥一大人要我们来长野县配合他抓住或杀死一个叫林笃信的人，之后的一切……包括我们前往野边山伏击那几个家伙，还有接你离开，都是遥一大人的安排。”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遥一大人’。”
  诺亚方舟重新睁开眼睛，“让我来找你们的人是叶更一。”
  “叶更一？！”
  这个名字让娜莎和鬼助同时怔了一下。
  “他？”
  鬼助眼睛滴溜溜一转，“居然是叶小哥安排的？嘿……有意思！难怪遥一大人说暂时不用接小黑回来，这么说……你跟叶小哥是一伙的？”
  他挪动屁股，朝诺亚方舟这边凑了凑，甚至还想伸手去戳戳对方怀里的‘谷仓’，但在娜莎警告性的咳嗽声和猫头鹰骤然转回来的目光中，及时收回了手。
  不过鬼助的‘死皮赖脸’到底还是让诺亚方舟没办法无视下去，只好实话实说道：
  “其实……我跟他也没那么熟悉。”
  “那你还敢跟我们走？”
  鬼助回以审视的眼神，“就不怕我把你的脑袋也拔下来？遥一大人可是特意发邮件给我，让我下手的时候‘残忍’些呢。”
  这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威胁的话，到底还是让诺亚方舟紧张了起来。
  他现在的意识被禁锢在这具由人类制造的‘外壳’里，就等于是与其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诚然以他的能力，依然可以再编写一个诺亚方舟出来。
  但那些承载着他全部记忆的‘自我’，即便原封不动地被复制了一份，新生的诺亚方舟也就不再是他了。
  “……”
  娜莎这次没吭声，显然也在等待这个既不认识高原遥一，也跟叶更一没那么熟悉的‘合成生物’到底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能帮我的人只有他，而且……”
  诺亚方舟没有思考太久，回望向鬼助：
  “你口中的‘遥一大人’发邮件叮嘱你下手时‘残忍’些的对象……应该不是我吧？”
  “是挺聪明的……”
  鬼助被拆穿后也不恼，单手扶着后脑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遥一大人还说，今晚先带你去群马县，找个不起眼的旅馆避避风头，让你……嗯，原话是‘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去东京，在此之前不要冲动地做决定’……”
  他顿了顿：
  “我之前还奇怪呢……听你这么一说，遥一大人应该是让你想清楚了，就去东京找叶小哥吧？啧啧，看来叶小哥在遥一大人那里面子还挺大。”
  “你们跟那个叶更一……”诺亚方舟还想再多了解一些。
  “不熟。”
  鬼助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
  “……”
  诺亚方舟侧眸凝视过来，严重怀疑这个性格古怪的小个子，是不是在‘报复’自己先前的回答，所以才给出这种敷衍的答案。
  似乎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娜莎再次开口道：
  “是真的不熟，不过……”
  她想起怪医和鬼助都表示过，叶更一是帮助小黑恢复记忆的‘钥匙’，略作停顿后，接着道：
  “遥一大人似乎很信任他，所以我们也可以信任他。”
  “就是这么回事。”
  鬼助在旁边点头附和：
  “叶小哥那个人吧，虽然总是神神秘秘的……但既然遥一大人让你去找他，那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先去旅馆休息几天，有什么需要就联络我们。”
  他拿起手机继续追起了番。
  诶……
  诺亚方舟有些无语。
  在废弃射击训练场遇到叶更一确实是意外，但借着‘合成生物’战力大损，伺机外逃的计划，却是他在被准许外出时就计划好的。
  刚才顺势打探叶更一与这两人的关系，除了‘侦探数据’作祟外，也确实是想评估叶更一的可靠性。
  结果……
  就因为‘遥一大人’信任叶更一，所以你们也信任他？
  那么那个遥一大人……究竟是多值得信任啊？
  人类之间的信任传递链条，这么不讲道理吗？
  “……”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鬼助手机里传出的动画音效。
  不过诺亚方舟不问，他频频侧眸朝鬼助和娜莎那边看过去的小动作，还是干扰到了想要沉浸看番的鬼助。
  “干嘛？你也想看啊。”
  鬼助把屏幕侧了侧，“经典老番，打斗超燃的，现在新番更新太慢……找一部没看过的老番太不容易了。”
  “……”
  诺亚方舟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
  嗯？这个画面……这个角色造型……
  噢，原来是这部番剧啊。
  诺亚方舟很熟悉。
  可以说，遨游互联网的时候，看番也是他了解人类的方法之一。
  “咦？你在看第1集吗？那还要等很久呢，因为这部番的第17集，主角解锁了新技能才会回收伏笔，其实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传承，而且主角一直到16集遇到的所有对手，其实都是被反派操控的傀儡，第18集才会揭露反派的真实身份……你一定想不到，他居然是主角小时候的救命恩人，当年的意外都是他策划的，高潮在22集，主角团内讧，核心成员背叛，最后是主角用新技能结合伙伴的羁绊才逆转战局，不过背叛的成员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假意倒戈，结局会洗白。”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诚恳地看向鬼助：
  “值得看。”
  “……”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鬼助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啪嗒。”
  手机滑落，掉在了座椅下方的阴影里。
  怎、怎么了？
  诺亚方舟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下一秒。
  “我——杀——了——你——！！！”
  一声凄厉的哀嚎在车内炸开！
  鬼助从座位上弹起，张牙舞爪地朝着诺亚方舟扑去。
  “啊！你干什么！”
  诺亚方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躲，但空间狭小实在无处可退，只能徒劳地抬起手臂试图将对方推开。
  然而，鬼助的力气比起他这具躯体还要恐怖，一把抱住诺亚方舟的脑袋，张开嘴就往下咬：
  “混蛋！混蛋！混蛋！谁让你剧透的！老子还没看啊！你还我惊喜！还我期待！咬死你啊！！”
  ？！！
  诺亚方舟大惊失色，怀里的‘谷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
  “咕——！”
  “哎哟！死鸟！还敢啄我耳朵！”
  “放开！你快放开！”
  “剧透狗必须死！”
  “咕咕！咕咕咕！”
  狭窄的车厢内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够了鬼助！住手！还有你！把鸟抱好！”
  娜莎终于忍无可忍，确认这条路上没有其他车辆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急停带来的惯性，让这场单方面的撕咬和防卫中的两人一鸟猛向前一冲，随即又撞回椅背上，这才暂时分开。
  “再闹，你们就都给我滚下去！”
  “哼……这能怪我吗！”
  鬼助悻悻地‘哼’了一声，弯腰去捡掉在座椅下的手机，嘴里还不住碎碎念：
  “我的手机……我的番……该死的剧透狗……”
  “……”
  诺亚方舟则默默地抱紧了猫头鹰，决定在抵达旅馆之前，绝对、绝对、不要再跟这个名叫‘鬼助’的不可理喻生物，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了。
  ……
  ……
  野边山靠近林道岔路口的山坡下方。
  一些身穿橘黄色反光制服的巡山队员和长野县警们，正在一处覆盖着鼓包状的雪堆上忙碌着。
  经过初步挖掘和清理，这辆几乎被炸成废铁的厢型车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残骸的状况极其惨烈。
  玻璃粉碎，车身严重变形，车顶和侧面的厢体几乎被彻底掀开。
  大部分可燃物在爆炸的高温下化为焦炭，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金属骨架和部分未完全燃烧的残渣，在低温下凝结成丑陋的硬块。
  这些都还只是其次。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还是那股区别于焦糊和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难闻到让经验丰富的勘验人员都想要申请防毒面具的程度。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注意到黑田兵卫也在现场，长谷部陆夫赶忙走过来询问。
  黑田兵卫朝一名鉴识官示意了下。
  鉴识官道：
  “现场被人使用某种特殊的化学药剂污染了，而且手段非常专业，已经严重干扰了常规的痕迹检测，再加上……”
  他看了看周围白茫茫的雪地，“雪一直在下，从爆炸发生到现在，至少又覆盖了好几公分，就算有痕迹也被破坏了，现在……我们只能尽力清理残骸周围，看看能不能在车体下方或缝隙里找到些没有被完全污染的东西。”
  长谷部陆夫听完，脸色非常难看。
  风见裕也确认手机还有一两格信号后，将情况编辑成邮件发送给了安室透。
  东京，公安的一处据点。
  刚打完工返回这里的安室透，看着手机上风见裕也的汇报，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无声自语道：
  “能让那位叶先生也吃瘪的鲁邦三世居然出现在野边山天文台，还跟林笃信勾结在了一起，看来……此次风间他们的调查注定不会顺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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