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4章 你就不怕辱了沈家的门楣
作者:院子上空    更新:2026-04-04 15:02
  次日一早,马车已候在门外。
  青杏替沈昭宁拢好披风时,手指还在发紧。
  “小姐,当真要去么?”
  沈昭宁垂眼理了理袖口,语气很淡:
  “他既求到我头上来了,我若不去,这场戏还怎么往下唱?”
  青杏咬了咬唇,到底没再劝,只低低应了声“是”。
  门外,周骁与陈烈已候着了。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廊下,虽都还带着伤,可站姿已比前几日稳了许多。见沈昭宁出来,立刻低头抱拳:
  “小姐。”
  沈昭宁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跟着做什么?”
  周骁低声道:
  “小姐今日出门,属下们跟着,多少能照应一二。”
  陈烈也跟着道:
  “只在外头守着,不给小姐添乱。”
  沈昭宁看了两人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点了下头:
  “那便跟着吧。”
  马车一路往相府去。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声响一阵阵传进来。方承砚坐在对面,眉眼间仍压着一层未散的冷意。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
  “你放心。”
  “今日过去,把话说清楚便是。相府那边,总不至于当面给你难堪。”
  沈昭宁抬眼看了他一瞬。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道:
  “大人有心了。”
  方承砚只当她应了,眉间那点紧绷也松了一线。
  马车里便又静了下来。
  相府门前一如既往的森严气派。
  门前石狮镇着台阶,两排下人衣着整齐立在廊下。见车到了,才有人上前引路。只那引路的人神色恭敬归恭敬,到底少了往日婚事临门时那点热络。
  方承砚下车时,脸色又沉了几分。
  沈昭宁跟在他身后,一路被带进内院。
  相府正厅里,檀香静静燃着。
  顾夫人端坐上首,衣饰华贵,神色端凝。她年纪不算大,眉目与顾清漪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柔,多了几分高门主母积年累月压出来的冷与稳。
  见方承砚进来,顾夫人脸上这才有了一点淡淡笑意。
  “承砚来了。”
  待目光落到沈昭宁身上时,那点笑意却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沈小姐今日也来了。”
  沈昭宁上前行礼,礼数一丝不差。
  “见过夫人。”
  顾夫人垂眼拨了拨茶盖,没有立刻叫起,只淡淡道:
  “起来吧。”
  沈昭宁起身,安安静静立着。
  顾夫人看着她,过了片刻,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原还想着,今日来替这门婚事说话的人,会是侯府里哪个管事嬷嬷,或是前院的人。”
  “倒没想到,会是沈小姐亲自过来。”
  她微微一顿,目光终于落到沈昭宁脸上。
  “也是。这样的事,旁人到底压不住。毕竟,混进聘礼里的,不是寻常物件。”
  “是你母亲当年留下来的遗物。”
  厅里静了一瞬。
  顾夫人语气仍旧不轻不重:
  “亡母旧物,拿去给旁人装体面。”
  “也不知你母亲在天之灵,见你如今这般作践自己,会作何想。”
  沈昭宁指尖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像是连胸口都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呼吸都滞了半拍。
  方承砚眉心一沉,低声道:
  “夫人,此事到底是我——”
  “承砚。”
  顾夫人淡淡截断他的话。
  “人既来了,总得把话说清楚。”
  方承砚顿了一下,到底没再开口。
  沈昭宁站在那里,背脊仍旧挺得很直。过了片刻,她才抬起眼,声音很轻:
  “夫人说的是。”
  “当初备礼仓促,侯府库房又杂,底下人一时失察,才将旧物混了进去。说到底,是侯府这边疏漏在先,才叫方家也跟着失了体面。”
  顾夫人拨茶盖的手停了一瞬。
  沈昭宁却并未停下,仍旧平静开口:
  “大人既愿许我平妻之位,我总不好在这种时候,只顾着自己退开。”
  “他既给我这份体面,我自然也该替他担这一回。”
  顾夫人缓缓抬眼,唇边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平妻?”
  “侯府嫡女,竟也肯?”
  “你就不怕辱了沈家的门楣?”
  青杏脸色一下白了。
  沈昭宁唇色淡了几分,却仍低垂着眼,没有出声。
  方承砚上前半步,沉声道:
  “此事是我亲口应下的,不是她求来的。”
  “夫人何必拿这些话逼她?”
  “方承砚。”
  顾夫人忽然转头看向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升官才不过几日,你竟已这般不知分寸了?”
  “还未成婚,你便有了平妻。怎么,是想让整个上阳城都笑话清漪,笑话相府吗?”
  方承砚眉心一紧,正要开口,沈昭宁却先一步低声道:
  “夫人息怒。”
  顾夫人目光猛地落回她脸上。
  沈昭宁垂着眼,声音很轻,却稳:
  “若顾姐姐心里不痛快,这名分,昭宁不要也罢。”
  “何必为了我,叫大人这样为难。”
  方承砚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没移开。
  随即,他沉声道:
  “她今日肯来,已是替我周全体面。”
  “平妻之事,等成婚之后再议。我既开了口,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顾夫人端着茶盏,半晌没说话。
  再逼下去,先失了体面的,就不是沈昭宁了。
  更何况,这门婚事是圣上赐下来的。
  顾夫人慢慢将茶盏放了回去,语气冷了几分:
  “你既这样说,平妻之事,便先搁下。”
  “聘礼既补齐了,那昨日退回来的那部分,也先揭过去吧。”
  方承砚眉间那层沉色终于松开了些。
  他立刻道:
  “多谢夫人。”
  顾夫人语气平平:
  “我不是体谅,只是不想为了几样旧物,坏了两家的体面。”
  说完,她示意身边嬷嬷去看重新送来的礼单和礼箱。
  那嬷嬷看过之后,低声回道:
  “夫人,礼已补齐了。”
  顾夫人这才点了点头。
  “收下吧。”
  这一句话落下来,便算是把这份聘礼重新收回了相府。
  正这时,前头来了人,说顾相请方承砚过去一趟。
  顾夫人这才看向他:
  “你先去吧。这里既已说开,礼也收下了,我再同沈小姐说两句闲话便是。”
  方承砚听到这里,只当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沈昭宁,声音也比来时缓了些:
  “你先坐一会儿,我晚些来接你。”
  沈昭宁轻轻点头。
  “好。”
  等方承砚走后,正厅里那点表面的和缓,便一下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