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现在还不能急
作者:院子上空    更新:2026-04-04 15:02
  又过了几日,正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前些日子的纷乱像是终于被压了下去,院里几个丫鬟走动时都放轻了脚步,连说话也不敢高声,唯恐惊着屋里养伤的人。
  午后天色微阴,窗外日影薄薄一层,落在窗纸上,透出一点冷淡的白。
  青杏掀帘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封刚送进来的信。
  “小姐。”她快步走到榻边,声音压得很低,“谢姑娘那边送来的。”
  沈昭宁原本正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睫一颤,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她伸手去接,指尖却比平时紧了一分。
  信封并不厚,封口处落着一只纸鸢。她垂着眼,拆开时动作仍旧很稳,可那纸页刚一展开,呼吸却还是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屋里静得很,只剩纸页翻动时那一点极轻的声响。
  沈昭宁的目光一寸寸落下去,脸上神色却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捏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谢知微在信里写得并不长,只说程砺那边已经有了回音,似与沈长衍的消息有关,只是事涉隐秘,不便落在纸上,她已先一步赶去边关。
  终于有了回音,本该是喜事。
  可越是这样兜兜转转传回来的消息,越叫人心里发沉。偏偏她如今还得坐在这里,一步都不能乱。
  她喉间微涩,指尖一点点收拢,几乎要把那薄薄一页纸攥出褶来。
  青杏忍了又忍,到底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小姐,可是有大公子的消息了?”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她才将那封信慢慢合上,垂眼放到手边小几上,声音压得很轻:
  “还不算准,只是有了信儿。”
  青杏眼睛一亮,下一瞬却又紧张起来:
  “那咱们——”
  “现在不能急着动。”
  沈昭宁轻声打断她。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叫人瞧出不对。”
  青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奴婢明白。”
  屋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风过树影,映得窗纸上的光也微微一晃。沈昭宁垂着眼,神色很淡,胸口那阵翻涌起来的情绪却始终压不下去,像有一团火闷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忽然掀开被角,下了榻。
  青杏忙上前去扶:
  “小姐,您肩上的伤还没全好——”
  “无妨。”
  沈昭宁声音不高,脚步却没停,只走到一旁的柜前,抬手将柜门拉开。
  柜中整整齐齐收着许多布料,深浅不一,颜色也各有分别。她目光在里头停了一瞬,指尖掠过几匹素色软缎,最后落在一匹墨青色细布上。
  青杏看得怔了一下。
  沈昭宁将那匹布取出来,放到案上,语气平平:
  “把剪子和针线拿来。”
  青杏这才回过神,忙转身去取。
  她捧着线匣回来时,心里还在发愣。小姐已经许久没碰过这些了,如今伤才刚好些,怎么忽然又要动针线?
  她张了张口,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轻声问:
  “小姐……这是要做衣裳?”
  沈昭宁垂着眼,将那匹布一点点铺平,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青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给……大人的?”
  屋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布角按住,语气极淡地落下一句:
  “他不配。”
  那三个字轻轻的,不带半分波澜,却叫青杏胸口都跟着一松。
  她低下头去替她理线:
  “是奴婢想岔了。”
  沈昭宁这才将那匹墨青色布料往前推了推,声音低下来几分:
  “拿那卷更结实些的线来。哥哥从前在外头走动得多,衣裳做得耐穿些,总没坏处。”
  青杏怔了怔,随即忙应了一声“是”。
  沈昭宁低头裁布,动作仍稳,只偶尔因肩上伤处微微一滞。若不找些事做,胸口那团翻涌着的情绪,她怕是压不住。
  正院里针线轻响,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同一时刻,前院书房里,方承砚终于从案前抬起了头。
  屋里已经点了灯,最后一页文书批完,他将笔搁回砚旁,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间已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管家立在一旁,见他终于停了,忙低声道:
  “大人,可要传晚膳?”
  方承砚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时,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一旁的衣架上。
  架上挂着的仍是他前些日子常穿的旧袍,深色,素净,袖口一处线脚微微散开,松松垂着,竟还原样挂在那里。
  他目光顿了顿。
  陈管家见他不语,忙又道:
  “府医今日去过正院,说沈姑娘肩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还需静养。”
  方承砚指尖微微一顿。
  好了大半。
  他垂眼看着那件旧袍,静了片刻,忽然开口:
  “晚膳先不必传。”
  陈管家一愣:
  “大人?”
  方承砚已转身往外走去,声音淡淡落下:
  “去正院看看。”
  正院灯火已上。
  门帘半垂着,屋里透出一点暖黄灯影,隐隐还映着两道人影。
  方承砚踏进院子时,脚步不自觉便放轻了些。
  屋里很静,只偶尔传来一点细碎的针线摩挲声,轻得像风落在纸上。
  他掀帘进门。
  暖意扑面而来,带着淡淡药香。
  案前灯下,沈昭宁正坐在那里。
  她身上披了件月白色外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被灯火映得有些柔和。肩上的伤还没全好,执针时动作仍有些滞涩,可神色却很静,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手里的衣料。
  案上摊开的,是一匹墨青色布。
  那一瞬,方承砚几乎想也没想,便认定了她是在替自己做衣裳。
  他原本绷了一整日的心神,竟在这一刻莫名松下来几分。
  屋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这才慢慢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尚未成型的衣裳上,声音比方才在书房时缓了许多:
  “怎么又动起针线了?伤才刚好些,也不知歇着。”
  他说着,视线扫过那片墨青色衣料,顿了顿,唇角竟极轻地松了一下。
  “还是像从前一样,是沉稳的颜色。”
  他看着她,嗓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缓意味: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穿。”
  灯下,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顿。
  那一针迟迟没有落下。
  她终于缓缓抬起眼,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