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7章 他还是不信
作者:院子上空    更新:2026-04-04 15:02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青杏猛地抬起头,连呼吸都屏了一瞬。
  方承砚站在廊下,神色终于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可也不过就是那一下。
  片刻后,他眉心微蹙,声音仍旧压得很稳:
  “你如今伤还没好,不必拿这种话同我置气。”
  沈昭宁看着他,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不是置气。”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我说的是取消婚约。”
  方承砚唇角一点点抿紧。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耐着性子,低声道:
  “婚约不是儿戏。”
  “你如今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作不得数。”
  沈昭宁望着他,没有接这句,只平静地又说了一遍:
  “我要取消婚约。”
  这一次,比方才还静。
  方承砚盯着她,眉目间终于压下几分沉色。
  “清漪进门之后,名分的事,我自会替你争取。”
  “你不必一直揪着不放。”
  这一句出来,青杏脸色一下就白了,连手指都死死攥紧了。
  沈昭宁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争取?”
  她声音轻得发冷。
  “方承砚,我不要你替我争什么名分。”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最后残着的温度也彻底凉了下去。
  “不是平妻,不是侧室,不是你口中的体面。”
  “我要的是,从今往后,与你再无干系。”
  祠堂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盯着她,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声音仍旧很轻:
  “我知道。”
  “是你不知道。”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同你赌气。”
  方承砚眉心拧紧,像是被她这份平静逼得越发烦躁。可他到底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沉声道:
  “你先把伤养好。”
  这话落下来,已是摆明了不肯理会。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她原还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一步,他总该听明白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不信。
  不信她是真的要退。
  也不信她是真的半点都不想再要他口中的那一点施舍。
  于是她没有再争,只轻轻点了下头。
  “好。”
  这一个“好”字太轻了。
  轻的方承砚心里莫名一沉,抬眼看她时,却见她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像是连再同他多说一句都嫌多余。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
  “你先回去。”
  “府医开的药,按时喝。”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风声轻轻一卷,祠堂里便又重新静了下来。
  青杏站在原地,眼圈早已红透,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
  “小姐……”
  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供案后的牌位,过了很久,才低低开口:
  “梁安去了多久了?”
  青杏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忙低声回道:
  “算着日子,已有十来天了。”
  “二老爷离上阳城有半个月路程,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上阳城的路上了。”
  祠堂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垂着眼,没再说话。
  她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像是终于把心里那口悬着的气,往下压稳了半寸。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
  “回去吧。”
  青杏忙上前扶住她。
  回到西侧院后,沈昭宁没再提祠堂的事。
  只是第二日一早,便让青杏把药按时端来。
  药还是苦。
  苦得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像是能一直苦到心里。
  可她喝得比往日快了许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换药时,伤口仍旧疼得厉害。青杏手指碰上去,都怕得发颤,她却只是安静坐着,连手都没有缩一下。
  青杏端着空碗出去时,眼眶又有些发酸。
  自打祠堂那一日后,小姐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不再问,不再争,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坐着发怔。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药、换药、歇着,偶尔倚在窗边,一坐就是半日。
  青杏心里却明白,小姐不是认命了。
  她只是不再把那口血露出来。
  像是连疼,也一并收了回去。
  又过了几日,肩上的伤总算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一动就扯得钻心。
  晨起时,青杏正在替她更衣,便见她抬手拿过了搁在墙边的那张小弓。
  青杏一惊:
  “小姐,您这是——”
  沈昭宁低头试了试弓弦。
  这张小弓,还是从前沈长衍替她备下的。
  那时她嫌弓弦磨手,练不了几下便想丢,哥哥便站在她身后,一次一次替她压手、正肩,说她既是沈家的姑娘,便不能连弓都不会拿。
  如今再碰,弓身还是旧的,指尖却早已生疏。
  她声音很淡:
  “许久没碰了,手都生了。”
  青杏看着她仍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发紧:
  “可您伤还没全好……”
  沈昭宁只道:
  “我有分寸。”
  她并没有真去拉满弓。
  只是站在廊下,慢慢试着抬手、扣弦、松开,再抬手,再扣弦。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可每一下都做得极稳。
  肩上的伤还会隐隐作疼,额角也渐渐沁出细汗。
  可她一次都没停。
  青杏原本还想劝,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终究只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便明白了。
  小姐如今不是在练弓。
  是在逼着自己,把那口气重新撑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弓弦偶尔轻轻震动的细响。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几日。
  这日傍晚,沈昭宁刚练完一轮,额上还带着薄汗,便见青杏自外头进来,脚步却有些迟疑。
  她手里捧着刚收起来的小弓,低声问:
  “怎么了?”
  青杏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停了片刻,才小声道:
  “小姐……”
  “明日,是大人生辰。”
  屋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没有立刻开口。
  青杏望着她,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厨房那边来问……”
  “还按往年那样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