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我不想见你
作者:院子上空    更新:2026-04-04 15:02
  她起身太急,肩侧伤处立时被扯得一阵发疼,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连呼吸都乱了。可人已经扶着桌沿往外走。
  青杏慌忙追上去扶住她,声音都发了颤:
  “小姐,你慢些——”
  沈昭宁却像没听见。
  院里的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她鬓边碎发微乱。她走得极快,脚下都带着踉跄,青杏几乎是半扶半拽,才勉强没让她真的跌下去。
  越往祠堂那边去,路上避开的下人便越多。
  那些人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远远看见沈昭宁过来,便纷纷让到两边,神色紧绷,眼底的慌意却压都压不住。
  青杏扶着她,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昭宁脚下却越走越快。
  她心里那点不安一路往上翻,乱得厉害。可越是乱,那句念头反倒越固执地压在心口。
  不会是方承砚。
  昨夜他才叫人送了止疼药来,今晨书房里那几句话也还压在耳边。
  祠堂里供着的是她父母,他总不至于,连那里都要动。
  总该是哪里弄错了。
  还未拐过月洞门,祠堂外便已站了人。
  两个粗使婆子守在廊下,后头还跟着几个小厮,个个神色发紧。见她过来,几人脸色齐齐一变,忙迎上前来:
  “姑娘——”
  沈昭宁没有停。
  “让开。”
  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发紧。
  那两个婆子互看一眼,还是硬着头皮赔笑:
  “姑娘,祠堂里头还没理妥,您身子也没好,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沈昭宁终于抬眼看她们,声音比方才更冷:
  “这是侯府。”
  “里面供着的是我父母的牌位。”
  “你们凭什么拦我?”
  那几个婆子脸色都白了,却仍旧堵在前头不动。
  “奴婢也是奉命办事,不敢违命……”
  奉命。
  沈昭宁听见这两个字,指尖猛地一蜷。
  青杏也急了,声音一下变了调:
  “那是老爷和夫人的主位!平日谁也不敢乱碰的,你们现在倒拿奉命来堵小姐?”
  那婆子只低着头,一句也不敢接。
  沈昭宁没再和她们多说,抬脚便往廊下走。
  几个婆子慌忙扑上来拦,嘴里连声求着:
  “姑娘,您别为难奴婢!”
  “里头尚未理好,您这时候进去,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沈昭宁只觉得耳边“嗡”了一声。
  她父母的主位正在里面被动,这些人却站在祠堂外,和她说于礼不合。
  她不再看她们,只一把拨开挡在前头的人,径直往里走。
  “我要进去。”
  这一次,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压不住的颤意。
  几个婆子被她逼得往后退,脚下都乱了。青杏死死扶着她,生怕她这一冲把自己也带摔出去。
  廊下到正门不过几步路,今日却像格外长。
  沈昭宁一路逼过去,那几个婆子便一路拦过去,直退到祠堂正门前。
  门关着,只留了一线缝隙。
  缝隙里透出昏沉的光,映着里面晃动的人影。供案、木座、香器,隐约都在动。
  沈昭宁的呼吸一下乱了。
  那不是寻常洒扫。
  也不是擦灰清点。
  里面是真的在动主位。
  她猛地上前,伸手去推那扇门。
  那几个婆子吓得魂都快没了,扑上来死死拦住:
  “姑娘不可!”
  青杏一边哭一边去扶她:
  “小姐——”
  沈昭宁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肩上本就带伤,这一挣,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仍旧死死往前。门被撞得晃了一下,里头的光一下漏出来更多。
  就是这一瞬,她看见了。
  祠堂里面站着人。
  陈管家垂手立在一侧,几个婆子正在供案前挪动东西。而供案前,方承砚就站在那里。
  他一身深色常服,背对门口,侧影冷硬分明。
  像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偏过头来,目光正正落在她身上。
  沈昭宁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下一刻,她猛地挣开身前的人,声音发哑:
  “方承砚!”
  “你让他们在做什么?”
  几个婆子慌忙又扑上来拦她。青杏也哭着去抓她的手臂:
  “小姐!”
  沈昭宁却仍旧死死盯着祠堂里面。
  她挣得太狠,肩侧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呼吸都滞了半拍。
  青杏低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小姐!你伤口裂了——”
  肩侧那片衣料不知何时已洇出深色,血一点点透出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可沈昭宁却像毫无知觉。
  她只盯着祠堂里面那个站着的人,眼里最后一点强撑着的东西,也一点点裂开。
  方承砚站在那里,没有退,也没有避。
  就在这时,他终于开了口。
  “拦住她。”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昭宁身子猛地一僵。
  连青杏都愣住了。
  那几个下人像是一下得了主心骨,手上虽不敢真用力,脚下却更不敢退了。
  沈昭宁定定看着祠堂里的人,像是一时没听懂,连眼睫都没再动一下。
  “你……”
  方承砚目光落在她肩侧那片迅速洇开的血色上,眉心重重一拧,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先回去。”
  沈昭宁像是根本没听见。
  她只看着他,眼底那点最后撑着的东西,一点点碎下去。
  “里面动的是我父母的主位。”
  “你让他们……拦我?”
  方承砚站在祠堂里,站在供案前,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沉:
  “昭宁,别闹了。”
  别闹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一下把四周所有声音都压死了。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她才从书房出来。
  他也才说过,不会出什么岔子。
  半晌,她才极轻地开口:
  “你怎么敢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