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他送的东西都不要
作者:院子上空    更新:2026-04-04 15:02
  搬去西侧院后,前院和东侧院那边的事,沈昭宁再没问过一句。
  西侧院比正院小些,也冷清些。窗外没有修得齐整的花木,屋里陈设也简单,连帘子都是临时换上的旧布,洗得发白。可住进来的这几日,她反倒像终于能喘一口气。
  青杏起初还提着心,怕小姐搬来这里后会更难受。可一连几日看下来,她却发现,沈昭宁虽比从前更静,神色也更淡了些,淡得像许多东西终于不必再硬攥在手里。
  这一日下午,天色有些阴。
  窗外风吹得树影摇晃,廊下一角压着的旧竹帘也跟着轻轻作响。沈昭宁正靠在榻边翻账册,青杏从外头进来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小姐。”
  沈昭宁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青杏抿了抿唇,声音压低了些:
  “大人来了。”
  沈昭宁翻页的指尖微微一停,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那页纸压平。
  “说我歇下了。”
  青杏原本就怕她不想见,闻言忙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去。可走到门边,又像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迟疑片刻,还是回过头来,小声补了一句:
  “大人……还带了一盒糕点来。”
  沈昭宁这才抬起眼。
  青杏见她望过来,低声道:
  “说是城西那家,您从前最爱吃的那一种。”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那页纸轻轻一颤。
  沈昭宁看着青杏,过了片刻,才将账册合上,放到一旁。
  她声音很轻:
  “让他进来。”
  青杏一怔,忙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不过片刻,门帘一掀,方承砚便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深青常服,眉目仍旧冷淡。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进门后目光先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里比他想象中更空,也更冷清。
  少了正院那些被人细细收拾出来的体面,这地方反倒显得格外简薄。沈昭宁坐在榻边,身上穿着件素色外衫,发间也只松松簪了一支玉簪,脸色仍淡,抬眼看过来时,眼底没什么情绪。
  方承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才将食盒放到案上,语气比前几日缓了些,却仍带着那点不自觉的居高临下:
  “住过来几日,可还习惯?”
  沈昭宁没答,只淡淡看着他。
  方承砚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继续道:
  “你既搬来了,前几日那些话,我便不再同你计较。”
  这一句出来,屋里空气都像静了一静。
  青杏站在门边,听得心口一堵,几乎当场就想冷笑出声。
  沈昭宁却只是轻轻抬了下眼,声音很淡:
  “所以,你今日来,是觉得我终于识趣了?”
  方承砚看着她,眸色微沉了些。
  “我只是觉得,你总算知道分寸了。”
  这句话落下来,比前几日那些冷言冷语都更叫人心口发寒。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连失望都提不起来了。
  她目光落到案上那只食盒上,轻声问:
  “那这个呢?”
  方承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淡:
  “你不是一向喜欢城西那家的糕点么?”
  “我今日路过,便顺手带了一盒。”
  青杏在一旁听着,眼圈一下又红了。
  又是“顺手”。
  沈昭宁垂下眼,缓缓伸手,把食盒的扣环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几样糕点,做得精巧,香气也淡。最上头那一格,正是桂花酥。
  她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喜欢这个?”
  方承砚一顿,眉心蹙起:
  “你从前不是常吃?”
  沈昭宁抬起眼,看着他,眼底静得发冷。
  “常吃,便是喜欢么?”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桂花酥,声音很轻:
  “是你喜欢。”
  “从前你在书房吃得多,我陪着你吃了几回。后来旁人见我也肯动几口,便都以为我喜欢。”
  她顿了顿,唇边那点笑意极淡。
  “原来连你自己,也这样以为了。”
  方承砚脸色微微一沉。
  他显然没想到,不过一盒糕点,也能叫她说成这样。
  “你不喜欢,可以直说。”
  沈昭宁看着他,胸口最后那一点原本还残着的、自嘲般的温度,也一点点凉透了。
  她把食盒轻轻推回去,声音仍旧很轻:
  “是啊。”
  “从前我也以为,有些东西你是知道的。”
  “如今才明白,原来不是。”
  方承砚眸色骤沉。
  “沈昭宁。”
  沈昭宁却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警告。
  她只是看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只想问你一句。”
  “你当初陪我换帘、换屏风、换香的时候——”
  她停了一停,声音仍轻,却字字都落得极清楚:
  “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终有一日,要让顾清漪住进来?”
  屋里一下静了。
  连青杏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方承砚眉心拧得更紧,像是终于生出几分不耐: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没动。
  方承砚语气冷了些:
  “几样摆设,也值得你这样揪着不放?”
  “清漪的喜好与你相近,也没什么奇怪。”
  这一句落下,屋里像是彻底凉了。
  沈昭宁忽然便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窗外将落未落的天光,一晃就散。
  “原来如此。”
  她轻声道。
  方承砚看着她,眸色更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昭宁却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把那盒糕点往前推了推,声音轻得几乎没有起伏:
  “拿回去吧。”
  方承砚盯着她,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她明明坐在那里,语气也不重。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反倒更叫人心里发堵。
  他沉默片刻,语气硬邦邦地落下来:
  “你如今倒是越发会钻牛角尖了。”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再说什么都没意思了。
  于是她垂下眼,声音淡淡的:
  “青杏,送客吧。”
  青杏眼眶通红,立刻应声:
  “是。”
  方承砚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他盯着沈昭宁,半晌,才冷冷道:
  “好。”
  “既如此,你便自己慢慢想清楚。”
  说完,他拂袖而起,转身便走。
  门帘被重重掀开,又落下,外头风声一下灌了进来,吹得案上那盒糕点的油纸微微一晃。
  屋里重新静下来。
  青杏站在原地,眼泪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小姐……”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盒糕点,过了很久,才轻轻把盖子重新扣上。
  声音很轻:
  “拿下去吧。”
  “以后,他送来的东西,都不必再拿到我面前来了。”
  “还有,正院重新布置好,我们就搬回去。”
  她顿了顿,才低声道:
  “免得叫旁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