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黄苓    更新:2021-12-07 10:40
  “宝珍……”连晋德都要对她摇头了——是为了她的执迷不悟,也为了无辜的花。
  “我不管!我……我一定……要!”宝珍看也不着地上的花一眼,向太子殿下宣誓她的坚持。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嗅到一阵浓郁的香气,然后奇异地,她的脑袋竟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注意到宝珍古怪的举动和恍惚的神情,晋德才在心中察觉有异之际,忽地——
  宝珍公主眼睛一闭。二话不说便往地上一躺,晋德一惊,立刻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
  “宝珍!你怎么了?”幸好他反应快将她接了住。
  惊见公主忽然倒地,身旁的宫女刹地乱烘烘成一片。
  晋德将宝珍交给宫女,终于发觉她是真的晕倒姿态。他立刻当机立断地要人将公主送回房,并且请太医为她诊疗。
  唉!这丫头不会是突然受了太大的刺激才昏倒的吧!
  晋德太子只有这个想法。
  而,被众人遗落在地上的雪艳白荷,依然独自散发出清清馨香。似有若无地,声恶作剧般的银铃笑声,同时在没人的亭上飘漾过。
  深夜——
  从“沁香楼”回府的东衡遥,立刻引发遥九府上下一阵大忙乱。
  在“沁香楼”狂欢作乐了整整三夜三天,终于想到回府的东衡遥已经一身醉醺狂浪。
  不过即使醉,东衡遥依然能够维持住一分清醒。
  下人忙着打水、上茶,为东衡遥侍候梳洗、更衣。就在众人忙了近半夜之后,他们的主子总算恢复了一身于净,舒爽地躺回柔软的大床上。
  仅留一名下人在东衡遥的房里随时侍候着,姜总管松了口气地退了下去。
  屋里,灯烛微弱。浊重的呼息声是这寂静空间唯一的响音。
  轻纱帐后,隐约可见一抹影子躺着,而这里唯一的声音便是传自此处。
  “水!”这时,帐后突然传出简捷懒漫、含着浓重鼻音的一字命令。
  立刻有只手从帐外向帐内递进了一杯水。
  接下,一口饮尽,杯子被搁出帐外。同时那只手很快地将杯子收回。
  帐后,原本粗重的呼息声渐渐趋于平缓。床上的人影翻了一下身,为自己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屋里,气氛凝静。帐后的人,想必终于睡下了。
  帐外,一直盯着里面.那一汉灿若明星的大眼里跃上了一层笑意。而那一种几不可闻的清洌淡香,似乎也一直未曾从这房里散去。
  “过来!”突然,原本没动静.被外面人以为已经熟睡的帐后,却在这时再度传出命令一声。
  房中,先前被姜总管点到侍候主子的人影,此刻正隐在半黯的光源后、离床稍远的屏前。
  “爷还没睡?”低低的声音有着惊讶。
  帐后,微显醺意的视线似乎正穿透纱幕直直射向那下人所在的方位。
  “过来!”第二次不容置疑的命令加入了一丝不耐。
  “爷还需要水吗?”人影移到了桌旁。
  微亮灯光中,只见原本以为没事的下女已经执起了茶壶,而她的眼睛询问他望向床的方向。
  里面传出一声闷哼。
  那下女的位置背向光,身影半笼在黑暗中。即使帐里人视力再好,也很难看清侍候他的人的容貌。而偏偏这时,酒精的效力正发挥到极致。
  一会儿后,纱帐被轻轻掀开,一颗脑袋探了进来——只见,雪白的大床上,一方薄单下罩覆的是一具健硕修长的躯体。男人的上半身舒适懒意地趴在松软的枕靠上,在枕上露出的半边脸庞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得更神秘而迷人……
  他早已陷入睡境!
  看着床上这失去意识,少了严酷邪戾,反多了迷魅味道的男人,那探进头来的下女——清丽绝俗的脸蛋上不禁漾出一抹笑。不过,闻到了源自他身上的一身酒气,她也忍不住皱皱鼻。
  “我看应该拿一桶水来,让你清醒比较快……”表情换上了不以为然,连她的眼神也是不苟同的。
  她是下女,不过对于拥有掌握她生杀大权的主子,在她的眉眼举动间却未见该有的敬畏。当然,这不是因为她是才新来乍到的下人,所以还不懂得敬怕掌权者;而是因为,俗世的礼教规范,对她可一点用处也没有。
  此时,床上的男人仿佛在深沉的境中感受到了什么,他蹙起眉峰,竟忽地睁开了眼睛,而那张绝丽的脸庞也映入了他蒙胧未醒的瞳底——
  “你……”几不可闻的低喃吁出。他的脑子有一刹的清醒。
  是那卖花女!是那已经两次从他手中脱逃的卖花女!
  该死!她以为她还能再逃?
  可她脸上浅荡出的挑战笑意和一种撩人心魂的香气,立刻又成为他被扯进黑暗前的最后记忆。
  “我会……捉到你……”誓言般的低语在他再度陷入昏沉前释出。
  他是个比普通凡人意念坚定的男人,她澄净如水的眼睛闪过了狡俏的光芒。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是你先捉到我,还是我先捉到你。”
  她嫩白如玉的指,如丝般轻轻拂过他仍纠结着的眉峰。
  呵呵!战斗开始——
  清晨,天晓亮。
  遥九府,一阵闹乱的惊呼、奔跑,为一天的开始拉起了序幕。
  府里,早起准备开始工作的第一个下人,在经过园子时,首先见到了塘里的奇景。
  花——一大片的粉白荷花,就在清晨的池塘里迎风招展。或红或白的花,在翠绿团叶的掩映下更见娇媚。
  但是,看到池塘里的美丽娇容,下人先怔了好一会儿,接着才如梦初醒地狂吸一口气,被惊住了地拔腿就跑。
  没多久,池塘畔已经聚集了一群又惊又奇的下人。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水中央——那一大簇亭亭玉立的鲜荷翠叶。
  天哪!怎么可能?!昨天之前,这池塘上根本空荡荡,除了鱼,就连一支水草也没有。怎么才经过一夜的时间,池里便突然冒出了一大片的荷花来?
  是谁做的?是谁竟然敢在遥九府的池塘里动手脚?
  “阿恒、小周,还有你、你……”姜总管对着这一池突然出现的荷花,虽然也在心里赞叹着它们的美,可现在没时间惋惜了,他马上点了几个小伙子。“你们立刻准备一下,把水里的花全摘除干净。”他必须在爷醒来看见前把这池花处置完。“泥下的藕根一定也要除尽,不能让它们有再长的机会。”
  花,尤其是荷花,在遥九府的禁讳人尽皆知,所以没有人会怀疑姜总管为什么要下达毁花的指示。
  很快地,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了已经下水执行任务。
  这时,还没有人知道水里会忽然冒出荷花的原因,不过除了主子,几乎府中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今晨发生在池塘的这件怪事。
  而就算姜总管暗中在众人间清查流问,却依然找不出那池塘是在半夜里被谁植入花的迹象,而遥九府也不曾被人侵入过。
  既然没有人会大费周章,甚至甘冒大不题动手脚,那么那一池荷花又该怎么解释?”
  姜总管拼命搔着下巴,偏偏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他总不能以为是爱荷成痴的容妃,终于在二十年后显灵了吧?
  “水荷,你有没有听王嫂他们说到今天早上的事?”
  春月突然兴奋兮兮地转头对和她一起在廊下扫地的同伴开口。
  离她三步距离外,有一上没一下地动着手中竹帚的单薄人影头回也没回。
  “有。听你说三遍了。”回答的声音虽然没好气,不过也没火气,甚至是带着笑的。
  “咦?我真的说过啦?”春月细长的脸上却仍一点也不减兴致。她用力地挥了两下竹帚。“那这样,你觉得是不是我们府里真有什么妖怪出现啦?王嫂说我们府里从来不准种花,当然更不可能有人敢把爷最厌恶的荷花搬到这里,我看王嫂的话八成没错。”春月突然害怕地伸了伸舌头,诡疑地看了看四周一眼,然后忍不住向同伴站近。“水荷你别怕,有妖怪来我一定罩你!”即使心里其实怕得不得了,她还是很有义气地对昨天才来府中的丫头拍了拍。
  终于停下手,那一张清清俏俏的脸庞转向春月,浓墨的眼瞳闪现着狡黠。
  “要是这府里真有妖怪,我一定第一个要见她。你瞧,我叫水荷,可我才来,园子里就长出了荷花,说不定它们是在欢迎我,你说是不是?”
  “哎呀!这当然是巧合!”挥挥手,春月忍不住笑眯着眼。“原来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怕的啊!水荷,我看你呀,还真是想大多了。”
  春月喜欢这个小姑娘。
  听说水荷是因为家里遭逢巨变,所以才会进来府里当下女。可就算她没说家里是怎样的情形,春月也猜得到她一定出身教养良好之家,光看她从容优雅的仪态就知道,这可不是她们这些粗里粗气的贫穷人家学得来的。幸好,她的态度好,自然地让人喜欢。
  而且很奇怪的,她总觉得水荷除了模样生得好看外,她身上好像还有一种令人打心底感到舒服自在的气氛;有时站在她身边,春月就真的有旁着一株清馨沁香的水荷的错觉。
  水荷!人美名也美。而且好像真的人如其名!
  这时,春月的肚皮突然响起了咕噜咕噜声。
  “唉!别管妖怪不妖怪了,现在不赶快把这里先扫完,我们两个会先当饿鬼。”春月加快了扫地的动作。
  这一地的落叶,至少还得让她的肚子再空上半个时辰。
  突然,春月的竹帚被一只细雪似的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