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去，杯盘狼藉的喧嚣归于沉寂。′j\i¨n+g¨w_u\h·o,t¨e~l′.?c?o\m*花厅里只剩下收拾残局的下人，以及尚未离去的徐鸿燊和玉簪。徐鸿燊并未立刻离开，他斜倚在门框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厅中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玉簪正帮着家仆撤下碗筷，动作麻利，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方才席间强忍的泪意似乎还未完全散去，鼻尖微微泛红。她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抹挥之不去的委屈和倔强，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徐鸿燊一下。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想起她为那根破木簪固执的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带着一丝怜惜的吸引。他忽然低声吟道：“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在空旷下来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玉簪收拾碗碟的手猛地一顿，身体瞬间僵住，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她不敢抬头，心跳却如擂鼓。
  徐鸿燊没再说什么，径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微凉的手。玉簪浑身一颤，却不敢挣脱，任由他牵着，在几个下人低眉敛目、心照不宣的目光中，沉默地走向他的卧房。
  夜己深了，香坊后院的厢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张凝重的脸庞——蘅芜、小安和小平。桌上铺满了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关系、时间和事件。
  第二日，三盒精心包装的上好香膏、十块散发着清香的香胰子、十罐细腻的澡豆，被当作“敲门砖”，想要多换来一些王媒婆口中关于张员外家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n.y\d·x~s￠w?.~c-o/m~
  “张员外的石淋隐疾坐实了，”小平压低声音，手指点着纸上“张员外”的名字，旁边标注着“严重石淋”，“王媒婆说她也打听了，这病疼起来能要半条命，这也是张员外后来脾气越发古怪的原因之一。那小妾芸娘，确实是去年被她那赌鬼父亲卖进来的，换了一大笔银子还了赌债。可是，咱们找了王媒婆两回，她都拍着胸脯子说‘芸娘性子温顺得近乎懦弱，不是有胆子指使人下毒的主谋’。”
  “芸娘……”小平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深深的同情，“她太可怜了。被亲爹卖掉，伺候一个那样的老头子。我们这样怀疑她，是不是……”她说不下去了，实在不愿相信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会是凶手。
  小安一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面前摊开了一个小小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我也整理了一天。”他抬起头，眼神锐利，“把咱们香坊里所有能接触到那批‘金风玉露’入库前后环节的人，名字、家庭情况、平时表现，都记下来了。”
  他翻动着本子：“打更的老王头，孤身一人，老实巴交，跟张员外八竿子打不着。库房的李大娘，丈夫是东城米铺的伙计，家里两个半大小子，忙得脚不沾地，没听说有什么仇怨。配香料的小学徒福子，才十西岁，胆子小的很……”他一连报了好几个名字，分析着他们的背景和可能的动机，最后都摇了摇头，“看起来……都不像。?′?咸(=鱼D看μ?±书>>网¤·$ μ追#;￥最￡新!>章\¨D节￠[”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调查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小安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像是想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也像是想找点别的话题转换思路。“说起来，”他像是闲聊般对蘅芜说道，“香坊里还有个师傅，叫银子。唇红齿白的，长得特别清秀，乍一看像个姑娘。他那双手啊，伸出来比好些姑娘家的都细嫩白净。”他比划了一下，“父母早逝，全靠两个姐姐谷子、麦子拉扯大的。两个姐姐都嫁人了，但时不时还会来香坊看看他，给他带点吃的穿的。”小安无奈地笑了笑，“银子哥比我大一岁，香坊老师傅们给说亲事，死活不愿意，说没那心思。平日，得闲时候，他倒是挺喜欢挨着我坐的。”
  蘅芜原本只是听着，但听到“谷子、麦子”这两个名字时，心头猛地一跳！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非常耳熟！她下意识地坐首了身体，追问道：“谷子、麦子？银子？”
  “是啊，”小安没察觉蘅芜的异样，继续道，“银子人挺安静的，手艺也好，就是性子有点孤僻？不太爱跟人深交。”
  蘅芜的眉头越皱越紧。谷子、麦子、银子、芸娘……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隔着一层薄纱。
  第三天一早，小平跑去三爷的库房帮忙把香料往鹤年堂香坊挪动，沉重的香料袋子散发着浓郁的气息，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免不了闲话家常。话题，自然又绕不开城里最近最大的新闻——张员外的暴毙。
  “唉，张员外那事儿，真是……谁能想到啊！”一个老师傅叹着气。
  “可不是嘛，听说死得可惨了！七窍流血！”另一个道。
  “可怜他那小妾芸娘哟，”一个中年妇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唏嘘，“年纪轻轻的，被亲爹推进了火坑。张员外那身子骨不行吧，听说床笫之间……还有些磋磨人的怪癖，啧啧，那姑娘真是遭罪！”
  这话引起了共鸣。“是啊是啊，听说芸娘小时候就可怜，她爹喝醉了就打她骂她，多亏了邻居家那两个没爹娘的姑娘，叫……谷子和麦子的，泼辣得很，敢跟她爹对着干，护着她弟弟也护着芸娘！”
  谷子和麦子！
  小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装作不经意地插话问道：“师傅，您刚说……谷子和麦子？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呢？她们弟弟是谁啊？”
  那中年妇人没多想，顺口就答：“银子啊！就在你们鹤年堂做制香师傅呢！哎呦，那孩子长得，秀气得跟个大姑娘似的！都十八了，他两个姐姐愁得不行，老给他张罗亲事，他就是不乐意！”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小平脑中炸响！她手里的香料袋子“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香尘。
  银子？！
  鹤年堂的制香师傅银子？！
  芸娘小时候的邻居？！
  谷子和麦子的弟弟？！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看似不经意的闲话，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令人心头发冷的链条！
  “他认识芸娘？！”小平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的工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小平顾不得解释，心脏狂跳不止。她猛地转身，冲出库房，朝着鹤年堂的方向狂奔而去！她必须立刻告诉小姐和小安！
  银子！那个唇红齿白、双手如玉、总喜欢挨着小安、被香坊老师傅们催婚却固执拒绝的制香师银子！他认识芸娘！而且关系匪浅！他的姐姐们曾像保护亲弟弟一样保护过幼年饱受虐待的芸娘！
  芸娘被贪财的父亲卖给了张员外……
  银子有动机！
  银子是制香师傅，有接触香膏、了解香料甚至提纯毒物的能力！
  银子完全有机会在香膏冷凝成型后、入库前或入库后的混乱间隙下手！
  “银子，银子……”小平喃喃道，一个为姐姐们保护过的、如同妹妹般的芸娘复仇的计划，在小平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不再是一个随机的栽赃陷害，而是一个交织着童年情谊、复仇怒火和精准算计的复杂毒计！凶手的目标从来都清晰无比——杀死张员外。利用鹤年堂的香膏，只是为了转移视线，让张员外的死显得自身原因偏多，降低芸娘的嫌疑。
  推理的过程如同拨云见日，
  但随之而来的寒意却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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