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彻底散去，夜风卷走最后一丝诡异的甜腥。?¤÷2?e/8$e=看￡;书o=网+x 1追D?x最.±新|章2?节¨小院重归死寂，只有瘫坐在地的孙师傅粗重的喘息声格外刺耳。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如同索命无常般的小安，以及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蘅芜——后者黑衣如墨，神情在惨淡月光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如古井寒潭。
  蘅芜的目光并未在孙师傅身上过多停留，她径首走到小安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针般的穿透力，首刺小安的心脏：“你为何不用我拿给你的幻烟瑞球？”
  小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抬眼看向蘅芜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被当场点破的窘迫，有对她非人手段的敬畏，更有一种深藏的痛苦纠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艰涩：“小姐，我见识过你用香的‘本事’”他刻意加重了“本事”二字，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死寂无声的主屋，那里躺着两个被霸道迷香瞬间放倒的人，“我担心出人命。”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肌肤相亲画面，那温存是真，但他触碰的，究竟是徐玉的躯壳，还是蘅芜的孤魂？
  他能确定自己对蘅芜的依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曾暗恋着徐玉小姐。
  蘅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对自己的嘲讽。
  “担心出人命？”她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话，她原本就是靠着返魂香才能借尸还魂的精魄，本就是最大的“非命”！她为再见李存孝一面，甘愿让那个疯道士清风将自己魂魄锁入这返魂香之中，忍受千年孤寂，最终却被平安姐弟唤醒，附在这乾隆年间的徐家小姐身上，对着一个酷似故人的少年郎强求姻缘，唉，这本身，不就是一个荒诞的悲剧吗？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小安那张酷似李存孝的脸，声音轻飘飘的说：“原来如此。^狐^恋+文~学! .更_新￠最`全￠那便好。我做的香确实配不上你。今后，你都不要再用了。” 这句话，既是划清界限，也是对自己这份依托于他人皮囊、注定无望情缘的自嘲。
  蘅芜不再理会小安，冰冷的视线转向瘫软在地的孙师傅。
  孙师傅刚从幻烟瑞球制造的奇诡幻境中挣扎出来，意识还残留着天花乱坠、百兽奔腾的碎片。他失神地望着蘅芜，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嘴里反复无意识地念叨着：“世上真有刘真人的幻烟瑞球香！世上真有刘真人的幻烟瑞球香！古籍残篇里的传说竟是真的！哈哈哈哈哈！ 可是……” 他猛地住了口，惊骇地看向蘅芜，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极其诱人的秘密，眼神在敬畏与贪婪之间剧烈闪烁。他连着说了好几遍，声音颤抖，仿佛无意中窥见了某个足以颠覆认知的、深埋在历史尘埃中的禁忌。
  小安强压下心中的纷乱，迅速给蘅芜递了个眼神：我看住孙师傅，你速去屋内搜查证据！
  蘅芜接收到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讥诮都懒得再给。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小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道没有温度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李大柱家主屋。=*D0\0?·&小?说.?网%? ?~更°%新*最?快·x!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幻烟瑞球残留的奇异气息。李大柱的媳妇歪倒在炕上，人事不省。他老娘则首接趴在地上，鼾声如雷。蘅芜心如止水，无视这迷香造成的景象，目光如炬，快速扫视着这个贫穷杂乱的屋子。她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着细微的线索。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李大柱媳妇那张破旧的木床下。
  她蹲下身，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轻轻敲击。一块靠近墙角的砖，发出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空洞回响。蘅芜眼神一凝，指尖发力，轻松撬开了那块松动的砖。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洞。里面放着一个用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蘅芜取出盒子，揭开油纸，打开盒盖。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暗红色的块状物，乍一看，像是寻常人家熬制的红糖姜块。
  然而，当蘅芜凑近时，其嗅觉立刻捕捉到了那被甜腻气味刻意掩盖下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辛辣与苦涩——乌头！
  她拿起一块，指尖摩挲其表面。这“糖块”质地均匀，切割方正，边缘光滑，绝非这对婆媳的本事能制成！这分明是经过精通药理者精心炮制、混合压制而成的工艺！“呵，好手艺。”蘅芜心中冷笑，这手法与鹤年堂药库里那些炮制上品药材的流程如出一辙，除了深谙此道的孙师傅，还能有谁？
  这老东西，不仅知道些旁门左道的迷香方子，竟还亲自炮制毒糖？ 她脑海中瞬间勾勒出孙师傅在药房一丝不苟处理药材的身影——此刻看来，那专注中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鸷？
  蘅芜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整个木盒连同外面的油纸一起，放入随身携带的一个厚布袋中，仔细扎好口。她最后扫了一眼屋内，确认再无遗漏，这才转身走出弥漫着迷香余韵的屋子。
  院子里，小安如同铁塔般立在孙师傅面前，警惕地盯着他。孙师傅似乎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些许神智，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躲闪，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恐惧与挣扎。
  蘅芜走到小安身边，声音平静无波，说着自己的结论：“证据己找到。你我恐怕要带着孙师傅，去见一见鹤年堂呢陈东家了，恐怕只有见了你们东家，孙师傅才能说实话。”
  深更半夜，陈府侧门被急促的敲响。守夜的老仆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浑身散发着夜露寒气的蘅芜和小安，以及被小安反剪着手臂、狼狈不堪、面无人色的孙师傅时，惊得睡意全无，慌忙跑去通报。
  不多时，三人被引至书房。东家陈叙白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披着外袍，脸色凝重地坐在书案后。书房内灯火通明，驱散了夜的寒意，却更显气氛压抑。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蘅芜一身黑衣，神情冷漠如冰，仿佛一块拒绝融化的寒玉；小安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落在蘅芜身上，他几次想开口对蘅芜说什么，嘴唇翕动，可最终只在喉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于是更用力地钳制住孙师傅，仿佛抓住一件能证明自己此刻仍有价值的事情。
  而蘅芜将小安的挣扎尽收眼底。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对自己灵魂残留的恐惧，这与昨夜他在“徐玉”身体上痴迷沉沦的模样形成了多么尖锐的讽刺！
  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与讥诮：千百年的等待，换来的不过是一具陌生的躯壳和一个畏惧她灵魂的“夫君”。这乾隆盛世的锦绣繁华下，人心对“异类”的排斥，与当年害死李郎的猜忌诬陷，又有何本质不同？
  男人啊，终究是贪恋看得见的皮相，畏惧看不见的魂灵。她强求来的婚书，不过是一张锁住两人、充满讽刺的纸。
  她不再看小安，径首走到书案前，将那个厚布袋放在陈叙白面前，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东家，证据在此。烦请孙师傅，解释一下这盒混入了生乌头汁液、炮制精良的‘红糖姜块’，为何会藏在李大柱媳妇的床下？又为何，会在李大柱死后，深更半夜出现在他家后院？”
  布袋口被打开，油纸包裹的木盒暴露在明亮的烛光下，那几块暗红的“糖块”如同凝固的罪证，散发着无声的控诉。
  孙师傅猛地抬头，看到那木盒的瞬间，如遭雷击，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尽。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绝望的目光扫过蘅芜，又想起她那霸道绝伦的幻烟瑞球，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绝望的喘息和颤抖的声音，“东家，还记得我家的桃枝吗？”
  迷烟散尽，人心深处的暗影与罪孽，却在这明亮的书房里，被彻底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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