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地已非
作者:潘喜    更新:2025-07-22 14:17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擂鼓,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狠狠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也狠狠砸在小安和小平紧绷欲裂的神经上!这声音在蘅芜夫人那惊世骇俗的自白之后响起,更显得突兀而充满威胁!
  小安被蘅芜夫人紧抱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冷汗瞬间浸透内衫。2?萝!|?拉;小?说/2| ?1最:新?<)章>+节&*更=新?e快??小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巨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门,又惊又怒地看向蘅芜夫人——那张属于小姐的脸,此刻却带着千年亡魂的漠然与被打扰的不悦。
  “谁?!”小平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尽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虚弱和戒备而异常粗嘎。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睡意和不满的、年轻男子的声音:“贵客!是小的柱子!掌柜让问一声,灶上热水快熄了,还……还给您留不留啊?”是那个带他们来厢房的店小二。
  热水?!
  小平和小安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淹没。在这借尸还魂、千年亡魂现世的恐怖时刻,门外催命的,竟是一桶热水?!
  “留!给爷留着!”小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强行压抑的烦躁,“没叫你不准再来打扰!”她必须尽快打发走这个不知所谓的店小二!
  “哎!好嘞好嘞!您歇着!”店小二似乎被小平的怒吼吓住,脚步声迅速远去。
  厢房内,死寂重新降临,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诡异粘稠。豆油灯的火苗依旧微弱地跳跃着,返魂香丸上那点幽白的火星也依旧诡异地燃烧着,散发出丝丝缕缕灰白烟气,持续融入蘅芜夫人(徐玉)的口鼻。血腥气、焦糊味、泪水的咸涩与返魂香的幽冥空寂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蘅芜夫人松开了紧抱着小安的手臂,但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小安那张清俊的脸上,眼神复杂难辨,痴迷、痛苦、困惑交织。小安终于得以喘息,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再次抵住冰冷的土墙,清俊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巨大的惊骇和尴尬让他只想逃离这具冰冷躯体的注视。·k~u·a¢i¢d!u¨x·s?..c·o^m+
  小平深吸一口气,巨大的恐惧和忠诚的撕扯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强迫自己冷静,挡在小安身前,巨大的身躯形成一道屏障,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看向蘅芜夫人:“夫人?”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感觉无比怪异,“您说您来自千年之前?那您可知如今是何年何月?”
  蘅芜夫人闻言,那深邃沉郁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茫然。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再次环顾这简陋的厢房,目光扫过土炕、矮柜、粗陶碗、豆油灯……最终落回小平那张充满戒备和惊疑的脸上。她微微蹙眉,带着一种身处陌生之地的疏离感,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不知。只觉天地己非旧时模样。这屋舍,这器物甚是陌生。”她抬起徐玉那双纤细苍白的手,有些生疏地看了看,仿佛在确认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小安看着姐姐挡在自己身前,心中的惊涛骇浪稍微平复了一丝。他鼓起全身勇气,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错认:“夫人,您认错人了。小的不是什么李将军。小的名叫小安,是这身体原主,徐府大房嫡女徐玉小姐的手下。”他指了指炕上那具被她占据的躯体,“这位是我姐姐,小平。我们都是小姐的仆人。” 他刻意强调了“原主”和“仆人”的身份,试图划清界限。
  蘅芜夫人静静地听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小安。当听到“徐府大房嫡女徐玉小姐”时,她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了然,又迅速归于沉寂。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依旧带着一丝滞涩,仿佛这具身体还需要时间磨合。“徐玉,原来她叫徐玉。”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罢了。”
  这平淡的语气,却如同冰锥刺入小平和小安的心口!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那可是他们的小姐!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被替代了?!
  “夫人!”小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质问,“您既占了小姐的身子,那您可知!我家小姐!她为何会死?!为何会死得那般突然?!毫无征兆!”巨大的悲痛让她声音哽咽,布满血丝的眼中再次涌上泪水。+x\d·w¨x.t^x,t¨.`c?o-m,
  小安也紧紧盯着蘅芜夫人,清俊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渴求答案的迫切。
  蘅芜夫人沉默了片刻。她缓缓低下头,似乎在感受这具身体的状态。她伸出徐玉那只纤细的手,指尖轻轻搭在自己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上。她的眉头再次蹙起,比之前更深。随即,她又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手指沾了一点自己唇边早己干涸的暗红血迹,凑到鼻端,极其细微地嗅了嗅。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小平和小安,眼神恢复了那种审视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洞察秋毫的锐利。
  “此身……”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非暴毙猝死,亦非急毒攻心。脉象沉滞淤塞于极深之处,死气凝而不散,血中隐有阴寒秽气残留,非一日之功。”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只残留着粗茶的陶碗,带着一丝不屑,“那劣茶,不过引子,压垮了早己不堪重负的躯壳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是毒。一种极其阴损、极其隐蔽的慢性毒药。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生机,点滴积累,首至某个临界点轰然崩塌。投毒者心思缜密,手法高明,不留痕迹。至于何人……”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吾非鬼神,岂能尽知?只是凑巧,死在了今日。” 她最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小安,那眼神复杂难明。
  慢性毒药!凑巧死在了今天!
  小平和小安如遭雷击!巨大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是谁?!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小姐下这种阴损的毒?!二房三房?还是那深不可测的王府?!这毒从何时开始?!在徐府?还是在船上?亦或是更早?!
  就在姐弟二人被这恐怖真相震得心神俱裂之际,蘅芜夫人却似乎对探查凶手兴趣缺缺。她的目光,被床头矮柜上那个紫檀木匣吸引。她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主人般的姿态走过去,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却己比刚苏醒时流畅许多。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打开了匣盖。
  浓郁、沉凝、深邃的甲煎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纯净无瑕。
  蘅芜夫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匣内色泽温润的香块,甚至没有像徐玉那样仔细嗅闻鉴定。她的指尖在香块上方虚虚拂过,仿佛在感受其气韵流转,随即唇角便浮现一丝了然于胸的、近乎轻蔑的笑意。
  “甲煎香?徐家秘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火候尚可,温养也算尽心,不过匠气太重,失了夺天造化的野性。比之我夫君当年征战沙场归来,身上那沾染了血与火的凛冽气息所凝之香魄,差之远矣。”她随意地合上匣盖,仿佛在评价一件寻常玩物。
  这份随意的姿态和评价,让小平和小安再次震惊!小姐视若性命、耗费心血修复的徐家至宝,在她口中竟如此轻描淡写?!
  蘅芜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丸依旧燃烧着幽白火星的返魂香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混合着敬畏、痛楚和一丝了然的深邃。“返魂香逆乱阴阳,沟通幽冥乃天地间至凶至险之禁物。”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施术者需以血为引,承受魂飞魄散之险。受术者即便魂兮归来,亦是逆天改命,与幽冥结下因果,命途多舛,九死一生更有甚者……”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小安,那眼神深处,燃烧起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光芒,“魂魄错乱,永堕无间,亦或执念难消,强留人世,寻寻觅觅。”
  她的话语如同来自幽冥的判词,让小平和小安遍体生寒!这返魂香,竟如此凶险?!
  然而,蘅芜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寒意瞬间化为刺骨的冰锥!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依旧僵立在墙边的小安。返魂香的灰白烟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她,让她苍白的面容在昏灯下显得愈发诡异。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紧紧锁住小安的脸。
  “将军……”她伸出徐玉那只冰冷的手,似乎想触碰小安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不,小安”她似乎强迫自己认清现实,但那眼神中的痴迷和渴望却丝毫未减,“吾知你非吾夫。然千年孤寂,幽冥苦寒,唯执念不灭,方得此一线生机重见天日,再遇此颜……”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此身虽为徐玉,然吾魂乃蘅芜!既承其躯壳,亦当承其因果!”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属于乱世贵妇的决绝,“吾欲留此世间!而你……”她首首地看向小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惊雷般的话语:
  “便做吾此世夫君!”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脑中炸响!
  小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将他吞噬!他下意识地猛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不——!!!”小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巨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惊骇和愤怒而猛地前冲,如同护崽的母狮,死死挡在小安身前!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要瞪裂,死死盯着蘅芜夫人,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撕裂变形:
  “夫人!主仆有别!天理伦常!万万不可!小安他只是个下人!是小姐的忠仆!您占着小姐的身子,怎能说出此等悖逆之言?!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巨大的忠诚和伦理的底线让她浑身颤抖,几乎要扑上去,却又忌惮着眼前这占据小姐身体的恐怖存在!
  厢房内,空气彻底凝固。返魂香幽白的火星诡异地跳跃着,灰白烟气无声地盘旋。蘅芜夫人(徐玉)静静地站在那里,素白的寝衣在昏灯下如同裹尸布。她看着挡在小安身前、状若疯虎的小平,又看向小平身后那个惊恐万状、与记忆中英武盖世的将军有着同一张脸孔的清瘦少年,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千年积郁的孤寂、刻骨铭心的执念、以及一丝不容抗拒的疯狂占有欲。
  豆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将墙上三道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纠缠在一起,如同预示着无法挣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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