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碎裂的轰鸣声中，江天野蜷缩在倾斜的金属地板上，掌心紧贴着那枚染血的胶卷盒。
  老人的视线模糊，耳边持续的地震声与记忆里女儿的呼唤重叠，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将他拽回二十年前的实验室。
  “小满……”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泪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冻结成冰晶。
  陆云漪半跪在不远处，防护服肩甲裂开一道豁口，冷风灌入时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的目光扫过林寒的左肩，那里被淡蓝色结晶覆盖的伤口正缓慢扩散，像一块正在吞噬生命的琥珀。
  “磁场完全紊乱了。”
  她摸索着从工具包掏出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乱码般跳动，“黑洞引发的引力扭曲还在扩大，我们最多还有十分钟。”
  林寒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管道，残存的右手紧握突击步枪。
  枪身被冰霜包裹，扳机护圈上凝结着暗红的血渍。
  他的呼吸很轻，仿佛稍重的喘息都会加速结晶的蔓延。
  突然，一阵细微的嗡鸣穿透冰层的震动。
  江天野猛地抬起头，胶卷盒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
  那声音像夏夜的蝉鸣，又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江小满生前最常哼的旋律。
  “你们听见了吗？”老人挣扎着爬向声源，手肘在冰面上拖出血痕。www.jiangnanxs.com 江南文学网
  陆云漪刚要开口，整片冰窟骤然陷入黑暗。
  绝对的寂静持续了半秒，接着便有幽蓝的光点从四面八方亮起。
  冰层裂隙中渗出细如发丝的能量流，在空中交织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逐渐清晰，显露出少女纤细的身形与及腰的长发。
  “能量实体化……”陆云漪的声音哽在喉间。
  江小满的虚影悬浮在三人面前，发梢泛着冰晶般的微光。
  她的面容与胶卷盒里的影像重叠，却又多了几分非人的空灵。
  当她抬起手的瞬间，无数淡蓝光粒从冰层深处涌出，在众人周围织就一层朦胧的光罩。
  外界的轰鸣陡然减弱，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爸爸。”
  虚影的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刺入三人的意识。
  那音色带着电子干扰般的杂音，却依然能辨出少女特有的清亮，“缓冲器的临界值要到了。”
  江天野的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他伸出遍布冻疮的手，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虚无：“小满，当年是爸爸错了……”
  虚影摇了摇头，光粒组成的面庞浮现出哀伤的神色：“黑塔在读取我的记忆库，它们想让我成为星门重启的媒介。”
  她的身影忽然闪烁，背景浮现出无数飞速掠过的画面：巍峨的黑塔群、沸腾的金属海洋、还有某座刻满未知文字的巨大星门。
  林寒的枪口微微抬起。
  他注意到虚影的胸口嵌着一枚冰晶玫瑰，花瓣的纹路与陆云漪手腕的疤痕完全一致：“你是黑塔制造的幻象？”
  “我是江小满残留的量子态意识，被黑塔能量困在时间夹缝里。”
  虚影的指尖轻点，众人脚下的冰层突然透明，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在那深渊中央，隐约可见十二座倒悬的黑塔，塔尖汇聚的能量束正在撕裂空间。
  “星门一旦完全激活，整个南极洲会被拉入镜像维度。”
  陆云漪突然剧烈咳嗽，基因锁崩溃带来的高热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强撑着将监测仪对准深渊，屏幕上的引力数值疯狂攀升：“能量读数……和二十年前小满实验事故时完全一致！”
  江天野佝偻的脊背剧烈起伏。
  老人抓起滚落的胶卷盒，金属外壳在掌心勒出血印：“当年小满的缓冲器没能阻止能量暴走，是因为缺少活体基因锚点……现在你的血液……”
  他浑浊的瞳孔转向陆云漪，“你的基因序列和小满有98%的相似度！”
  林寒突然起身挡在两人之间，结晶化的左肩撞上冰柱，溅起一片淡蓝碎屑：“你想用她当祭品？”
  “是共生体。”
  虚影的声音陡然尖锐，光粒组成的身躯出现裂痕，“我的意识正在被黑塔吞噬……只有将星核密钥植入活体基因库，才能暂时封印星门……”
  整片冰窟突然倾斜，光罩外的黑暗开始沸腾。
  无数金属触须从深渊中探出，表面覆盖的锯齿状晶体反射着妖异的紫光。
  陆云漪扯开防护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泛着金光的基因编码：“告诉我怎么做。”
  “不行！”
  林寒的枪托重重砸向冰面。裂纹顺着他的力道蔓延，一块桌面大的冰块坠入深渊，瞬间被黑暗吞噬。
  江天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二十年前的场景在眼前闪回：女儿躺在手术台上，苍白的脸颊贴着冰冷的仪器，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爸爸，这次一定能成功”。
  虚影的双手突然按向胸口。
  冰晶玫瑰迸发出刺目光芒，十二道能量束从倒悬的黑塔射来，在她身前交汇成旋转的星图：“将我的数据核心植入反应堆，用活体基因作为缓冲……这是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扭曲成漩涡。
  金属触须乘机冲破光罩，锋利的尖端直刺陆云漪咽喉。
  林寒的子弹擦着陆云漪耳畔掠过，将触须轰成两截。飞溅的金属液滴在空中凝结，化作暴雨般的钢针。
  “带她去反应堆！”
  江天野突然扑向最近的触须，老迈的身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扯开防护服内衬，露出胸口植入的老式能量转换器，“我来争取时间！”
  陆云漪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寒拦腰抱起。军靴踏过崩裂的冰层，结晶化的左肩不断剐蹭岩壁，留下淡蓝色的荧光轨迹。
  深渊在脚下张开巨口，倒悬的黑塔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
  当两人冲进反应堆室的瞬间，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江天野的嘶吼与金属的刮擦声隔绝在外。
  昏暗的舱室内，圆柱形反应堆泛着幽蓝冷光。表面密布的导管如同血管，连接着中央悬浮的菱形晶体。
  “把芯片插进左侧第三接口。”
  虚影的声音直接在陆云漪脑中响起，带着电子干扰的沙沙声，“用你的血激活认证系统……”
  林寒的枪口始终指向门口。
  他听着门外密集的撞击声，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确定要相信这个幻象？”
  陆云漪的手按在基因编码上，那里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从黑塔启动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权了。”
  当她将染血的芯片插入接口时，整个反应堆骤然亮起。淡金色的纹路顺着导管蔓延，眨眼间爬满整面金属墙壁。
  深渊中的黑塔群同时震颤，倒悬的塔尖迸发出耀眼的电弧。
  虚影的轮廓突然出现在晶体上方。
  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模糊，声音却清晰得可怕：“星门即将完成相位重叠……当塔尖的光束连接成环……”
  整座反应堆室突然悬浮。
  林寒的军靴脱离地面，失重感让他本能地抓住导管支架。
  陆云漪的长发在能量流中狂舞，淡金色的基因编码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游走。
  深渊中的景象让所有人窒息。
  十二座黑塔的尖端射出光束，正在穹顶交汇成巨大的光环。
  光环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隐约显露出某个陌生的星空，以及一座比地球黑塔庞大百倍的星门。
  “那是上古文明的遗址……”陆云漪的瞳孔映出星门表面密布的裂纹，“它们就是毁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反应堆的晶体突然炸裂，喷涌的能量流将两人掀飞。
  林寒的后背撞上监控台，破碎的屏幕碎片扎进手臂。
  在纷飞的玻璃雨中，他看见陆云漪的防护服被能量撕开，基因编码处的皮肤正在龟裂。
  深渊中的星门幻象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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