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生如戏
作者:佚名    更新:2025-09-09 12:40
  好戏开场,东厂亲自下场了。*3-y\e-w·u~./c_o-m¨
  与以往的霸道,人嫌鬼厌的行径相比,今年的东厂番子格外的文雅。
  悄悄地摸到了茶楼说书人的家里,长刀挑开门栓,摸进去点燃油灯,很和蔼的將说书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认字么?”
  “认,认字!”
  “来,给你一个本子,也不耽误你赚钱的功夫,明日你干完正事之后把这个本子里面的內容讲一遍,可以么?”
  “好…好……”
  “能说好么?”
  “能能,小的一定能,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没人逼你吧!”
  “没,没!”
  “对了,记住了,我们东厂做事最和善,你看是不是?”
  “是是,和善,最和善!”
  严立恆笑了,缓缓地把刀从说书人的脖子上拿了下来。
  长刀归鞘,屋子里的杀意隨之消散的无影无踪。
  “记住了,我们东厂办事最是良善,天亮了早些睡,晚安!”
  油灯微弱的灯光下,那快把屋子撑满的巨大黑影隨著屋门慢慢的合拢也慢慢的消散。
  刚才的一切像是错觉。
  可桌上的那个本子……
  说书人觉得腿有点发软,也有些挪不动,伸手一摸,裤襠里湿漉漉的一大片。
  微弱的灯火下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的喘著粗气。
  “孩他娘,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严立恆深吸一口气,他有点喜欢夜里办案的味道,他有点喜欢余令这个上司了,良善,晚安!
  “对,我们最良善,晚安!”
  在这个夜里,东厂的人如老鼠般在街头进进出出。
  和以往的耀武扬威相比,现在的东厂真是文雅的要命。
  不吆喝,不耀武扬威,悄悄地就摸到你的床头。
  点燃灯,笑眯眯的看著你,等你醒来,他们会把手指放到嘴边嘘一下。
  然后才咧嘴一笑,轻声道:“冷吗?”
  刘淑女的家人也动了。
  自从刘淑女死后,刘家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近半年来,刘家人利用和皇室那仅有一点的情义疯狂地买煤石。
  短短的数月工夫,京城出来一个叫做蜂窝煤的物事。
  陶土烧制的炉子配蜂窝煤。
  买煤送炉子不说,价格比原先的煤饼子便宜多了,在小门小户之间慢慢的流行了开来。
  隨著用煤的人越来越多,刘家人养活了一大批妇人和閒汉。
  刘家的动作很轻,轻的很少有人注意这个小小的改变。
  如今,京城的煤炭使用已经相当普遍,不仅宫內在大量的使用,百姓间使用也超级广泛。
  门头沟煤场是最大的煤源地。
  刘家人在偷偷的钱往里钻,在小老虎的帮助下打通各种关係。
  可这东西一出来,有聪明人就发现了,立刻就有人模仿製造。
  这个行当大门大户的看不上。
  一般的商贾谁模仿谁倒霉,那流痞没日没夜的捣乱,生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q\d?h~b_s¢.!c?o,m\
  就算他们也养了一批地痞。
  可等到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好却发现门头沟煤场太监管事实在难缠。
  塞钱都不行,一句皇家的生意就把人堵的死死的。
  没办法,这事只能找刘家,然后这事成了,他们从刘家这里进购煤,也跟著一起做生意。
  同盟一起,实力立马变大。
  如今正是用煤球的旺季,城外煤场里做工的妇人数以百计。
  如今的煤场里,地扁蛇正在给妇人们开会,一边讲一边发钱。
  不多,每人两个铜板,可以吃顿早餐。
  “没別的意思,那个什么官把女儿送给那个什么太监为女儿,这么说就可以,不用添油加醋!”
  “管事,你说的这个是真的假的?”
  地扁蛇冷哼一声: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框你们不成,我可告诉你们,把自己的女儿看好了,那些人……”
  妇人传来惊呼。
  別说,她们还真的喜欢听这个。
  京城的娱乐活动不多,属於贫苦百姓的活动更少,聊閒就成了为数不多的娱乐。
  地扁蛇就开了个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地扁蛇知道了什么才是恐怖。
  喝口茶的功夫,是谁把女儿送给了哪个太监她们都聊出来了。
  地扁蛇觉得自己亏大了,早知道开个头就能达到如此的效果,自己还钱做什么,真是没必要。
  狡猾的女人。
  “孙家婆娘那就不懂吧,那光棍就是烧红的铁锅,可不敢给他滴油啊……”
  “別说啊,那些个什么官员看著一本正经,嘖嘖,这一打听…嘖嘖……”
  “良田岂让外人耕?”
  “沃土只能自家种!”
  ……
  余令的反击开始了,这一次余令打算让这群人知道什么才是舆论。
  余令准备让这群天天把忠孝仁爱,礼义廉耻掛在嘴边的看看。
  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无耻。
  他们说自己是余直,这种又怕人知,又怕人不知的方式实在太靦腆,太委婉。
  一般人体会不到这种欲语还休的美感。
  余令要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是舆论。
  余令心里又有点遗憾,这法子其实给自己造势是最好的,可惜用在了这个上面。
  而且这东西只能用一回,下一次就不灵了......
  因为真的好学。
  在这个夜里,有一大群人觉得这个夜有点长。
  东厂和郑氏一族干起来了,虽说郑氏不承认市面上的流言是他们放出来的。
  可这个说法也只能骗骗那些容易被利用的人罢了。
  在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宣党和昆党这些朝臣的派別中,京城街头的风声一起,他们就能立刻知道是谁。
  如今是郑氏出手了,都伸著脖子看热闹。
  虽然不知道郑贵妃与这个事有多大的干係,但所有人都很明智的不去提郑贵妃这个人。
  因为这是嫁出去的女儿。·9¢5~k¢a\n′s^h-u^.\c!o`m′
  但要说跟她没关係,眾人是不信的。
  自大明立国以来,皇贵妃及其以下,无论有多受宠,无军功,这么多外戚里授职最高只有郑贵妃的哥哥郑国泰一人。
  一品武职左都督的职位。
  若是在大明前期,一品武职左都督那是高级的武职官职。
  可自从土木堡之后,这个职位手里的实际职权逐渐被兵部取代。
  明英宗被俘虏,土木堡之变武將们翻车了,让皇帝被瓦剌俘虏了。
  大批武勛將领直接没了命不说。
  家里的子嗣也受到牵连。
  兵部尚书于谦接管京城防务,文官集团通过清算皇帝被俘虏这件事控制兵权。
  掌控著整个明朝的军事命脉武军都督府成了摆设。
  朝堂上文尊武卑的局面彻底形成。
  所以,郑国泰这个一品武职左都督的职位只是名头大。
  真要干事,不说兵部的堂官,一个司官就能把他卡的死死的。
  领个俸禄,晒晒太阳,偶尔处理点杂事就算兵部开恩了。
  他要是有领兵的心思,他只要敢去关外,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谁弄死他的他都不明白。
  这个职位唬唬人就挺好。
  郑国泰死后,他的儿子郑养性成了新的左都督,也是郑贵妃在朝廷中的联繫人。
  这傢伙外人评论外强中乾,性格软弱。
  欺负那些新贵可以,若是碰上钱谦益这样海虞钱氏的望族,实在不够看。
  簪缨之家,簪缨二字可不是一般家族能够撑的起的。
  在这个夜里他郑养性也没睡著。 贵妃姑姑,用了那么多年才在东厂里培养出来的人手。
  一转眼就被一个外来户给杀完了,几乎全军覆灭。
  这些人,在皇帝万岁后可是有大用的。
  如今……
  郑养性查过余令在京城的底,这一查,他目瞪口呆,觉得下人一定是搞错了。
  这个余令是京城人没错,在京城里竟然只有一座宅院。
  这个宅子还不是什么好宅子,简简单单的一个四合院。
  最令郑养性不解的是这余令竟然在京城没有亲戚,没有故旧。
  连教他读书的那个姓王的先生都找不到。
  郑养性想出了数百种报復的方式,结果一个都用不上。
  在京城没亲戚,没故旧,没產业,可谓是什么都没有。
  在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郑养性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这小子什么都没有,他是怎么走入朝堂的?
  什么都没有的人就不好下手。
  思来想去,郑养性只能决定先坏掉余令的名声,名声一坏,官途就坏了。
  郑养性的打算就是让余令彻底的坐实阉党走狗的身份。
  让所有人对他不耻,这一辈子都洗不掉这个身份標籤。
  他哪里知道,余令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听下人来报在前日的时候余令去了钱府,钱府人家的大门都没得开,郑养性险些笑死。
  堂堂一个官员,最后竟然要翻墙。
  这脸皮真的是……
  郑养性认为这是余令害怕了,开始找外援了。
  可郑养性哪里知道余令这么做其实在对他下套。
  天慢慢的亮了,京城也慢慢的有了活力。
  茶楼也营业了,虽然这么早开门不会有什么好生意,但有些贵人的清晨是喜欢吃糕点喝茶的。
  “嘿,各位看官请往这里看……”
  “今儿个咱们不聊那龙爭虎斗的朝堂纷爭,也不说那市井儿女的恩怨情仇,今日我把招呼来打过,恭请各位细听……”
  “亲生父母竟成禽兽,少女被迫卖身,某位官员深夜前往少妇家,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隨著醒木一响,这话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清早,客人稀少的茶楼竟然有人堵了过来。
  南来的北往的,全都竖著耳朵准备听这说书人准备说些什么。
  “话说在古时候的郑国,有一富家子……”
  茶楼的故事开始了,妇人的之间的传播也开始了,没有点名道姓,只说发生了什么事。
  像郑氏这样的外戚最好弄。
  不管脑子里能想到的什么恶事,只要你往他身上按,他多少沾一点。
  这么大的一个家立起来的时候多多少少会侵犯別人的利益。
  就更不要说那些討好郑氏的人做的恶事了。
  只要说,就能对应的上。
  以郑氏的那帮子人不说自己青面獠牙不是个人么。
  那余令就把他们打造成“全员恶人”,直接给他推向粪坑。
  太阳越升越高,茶馆开门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讲故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茶馆里讲的是含沙射影,不指名道姓的野味故事。
  那街坊之间,妇人嘴唇翻动间吐出来的就是案例的佐证。
  那些渴望在京城扬名的学子猛然抬起了头。
  他们突然发现,为民请命的机会来了,自己扬名的机会来了。
  当初东林的崛起就是探討国家政事,批评贪腐,敢於触及敏感话题谓之为气节,积攒了声望。
  如今,这不正是一个积攒名望的好机会么?
  当晌午到来,有好事的学子已经去郑府“打卡”了。
  郑家恶僕冲了出来,可望著那一群跃跃欲试的学子,大门又重重关上。
  驱赶百姓可以,但驱赶读书人他们不敢,哪怕这群人就是嘴巴厉害而已。
  但这群人能让郑家变臭。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大门外的读书人开始齐声诵读,郑家奴僕使劲的往里冲,一边冲一边高喊:
  “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坐在轿子里的钱谦益望著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望著曾经被郑氏欺负过的不断喊冤哭诉的百姓。
  他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意。
  这事看似是百姓自发,学子自发。
  可他知道这一切的根都源於余令,他们以为他们自发,殊不知他们是被余令牵著走。
  想著余令,他脑子里莫名的想到了一个人。
  先辈顾宪成。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是他的座右铭。
  也是每个东林人的座右铭。
  如今……
  还好自己等人没去搅和,这要去了,要是被这群人围住了,想洗白是真的难。
  再说了,朝堂这么多文人可不是一条心,有人巴不得你出事。
  “去,找余守心去!”
  此刻的余令正在带领著百姓在京城的中轴大街扫雪。
  每路过一户,他就会敲门邀请人出来扫雪:
  “这位人家,小子就是青面獠牙的余直,其实我不叫余直,我叫余令,家住东头破锣巷子......”
  “先前那个余记布行记得没,那是我爹先前的铺子!”
  有汉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道:
  “小余帐房?你是不是发大水那年负责发粮食的小余帐房?”
  余令闻言笑了笑,將身后的小肥拉出,大笑道:
  “看看,还记不记得他?”
  “小肥,小肥对不对?”
  “孩儿他娘啊,这是小余下帐房,当初发粮食都足足的发的小余帐房,他当官了,当大官了……”
  十多年前的种下的种子,今日开了。
  短短的瞬间之后,越来越来越多的百姓来看余令,他们亲近余令。
  因为他们认为余令是自己人。
  如今自己人了出来了一个大官,还这么的好说话,自然要看一看了。
  当然,也有人不认识余令,认为这是官员的一场作秀而已。
  別人拒绝了余令也不恼,带著自己的人一边扫,一边去询问下一户。
  可跟著余令一起扫雪的人越来越多。
  “爷,这余大人真的是京城人士,皇城根的百姓都傲气,不是他们认识熟悉的人,他们不会这么亲热。”
  钱谦益点了点头:
  “看出来了,衙门的人没说谎!”
  余令扭头看到了钱谦益,手中扫把一扔,快步的跑了过来。
  脸上的笑一如往昔般真诚,在雪地里,乾净的刺眼。
  “凉凉,要不要一起?”
  望著自己又被抓著的手,钱谦益深吸一口气,他后悔来这里了。
  如今又被余令架著了,骑虎难下了,这样跟余令一起扫雪……
  自己会不会被编排为阉党?
  “这是好事,要不要一起!”
  “好!”
  见钱谦益答应了,余令如同一个孩子开心的大声道:
  “快快,拿个铲子给我,钱翰林也来扫雪了……”
  钱谦益来后不久,余令觉得半个京城的读书人都来了,中轴大街成了文人的交际场。
  那些读书人想方设法的往钱谦益身边凑。
  望著埋头干活的钱谦益,余令咧著嘴笑了笑:
  “我余令是最良善之人!”
  卢象升闻言点了点头:
  “虽不够自谦,但我也觉得你人很好!”
  余令咧嘴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发自內心。
  钱谦益扭头,正好碰到余令那双笑眼。
  “唉,我这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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