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章 长安的东林人
作者:佚名    更新:2025-09-09 12:38
  余令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d_q~s?x.s`.`c`o!m!
  因为直觉是和某个人第一次接触时候的感觉。
  这个感觉最纯粹,没有夹杂任何的喜怒哀乐,很直白的一种感受。
  就跟一见钟情一样,可以说是本能的反应。
  第一直觉就是知府这个小老头子是一个非常难说话的人,而且也是一个非常记仇且小心眼的人。
  因为老头看人的眼神很挑剔,有些刻薄。
  余令都不知道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就对自己挑剔上了。
  还只让自己一个人来去负责他的麦地灌浆。
  余令在得知知府回来后立刻去了长安。
  余令要去请教朱县令。
  来打听一下知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性子,然后好做准备。
  朱县令似乎知道余令要来,才叩门,就被门房拉到了朱县令的书房里。
  茹让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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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见到余令,忍不住道:
  “令哥,知府回来了!”
  茹让有些慌了,他知道知府的权力有多大。
  知府是掌一府之政令,总领治下各属县,宣读朝廷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考核属吏,徵收赋税等……
  一切政务皆以他为尊,实权,正四品。
  “这个知府后台很大?”
  朱县令点了点头:
  “咱们的知府姓高,朝中右僉都御史高攀龙是他的哥哥,但这个哥哥可不是亲的,属於同母异父的哥哥……?”
  见余令皱著眉头,朱县令接著说道:
  “高攀龙的生父是高继成,他的继父叫做高静逸,而这个高知府的亲生父亲是高静逸,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余令点了点头:“知道了,朝中有人!”
  朱县令哑然,忍不住露出了苦笑,他要说的根本就不是朝中有人这件事。
  忽想到余令还年幼,肯定不懂这些,朱县令深吸一口气:
  “说到高攀龙,就不得不提顾宪成。
  两人同在薛应旂门下求学,两人与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顾允成六人称为东林八君子!”
  余令猛的一惊,忍不住道:
  “东林学派?”
  “对,高知府就是属於东林党,也就是这群人在陛下立太子的时候惹得陛下极为反感,陛下多年不朝有这群人的部分原因。·9*5·t`x?t...c\o!m*”
  “朱伯,大明册立是以长为尊,还是以嫡为尊?”
  朱县令知道余令想问什么,嘆了口气,低声道:
  “当然是以嫡长为尊,可皇后只生下一位公主就没有了孕事。
  所以,万岁爷並无嫡子,按照皇明祖训,无嫡便要立长!”
  “这么说来,东林学派他们並未错?”
  朱县令点了点头:“对,没错,这件事在法理上是完全正义的!”
  “可如今的太子生母你也知道,一个被宠幸有了身孕的宫女所生。
  万岁爷不喜欢如今的太子,也不喜欢太子的生母,所以……”
  朱县令又嘆了口气:“所以,这就是国本之爭了!”
  “这件事他们成功了,成功地利用祖制和儒家道德逼万岁爷退步了,通过这件事他们夺取了朝廷內外日常事务主导权!”
  “御史?”
  朱县令一愣,没有想到余令竟然能看到这么透彻:
  “对,就是御史,监察百官,天下口舌的御史!”
  余令懂了,所以福王到了去封地的年纪却依旧呆在京城,皇帝怕不是以此来噁心这群不断上书的人。
  你们使劲写,使劲骂,反正你们的摺子老子就是不看,就是留中不发。
  “那这个高知府?”
  朱县令抬起了头,望著余令道:
  “他是东林学派的人,但名声不显,他不喜欢阉人,他们认为朝廷败坏之根由是阉人权势过重!”
  说著朱县令惨惨一笑:
  “他也不喜欢我们宗室,认为大明变成这样多是宗室的责任,宗室的土地太多,待遇太好,我们……”
  余令懂了,如此一来余令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让自己去帮他浇地了。
  这他娘的是神仙打架,自己这样的小杂鱼遭殃了。
  “懂了!”
  “余令你记住了,高知府和顾宪成一起学的是程、朱之学,他们认为朱熹是继孔子之后集儒学大成之圣人。”
  “我听茹让说你爱看王守仁之书。
  而咱们的知府最不喜欢的就是王守仁。
  批评他的“无善无恶”之说是来自佛学禪宗!”
  朱县令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不要让他知道你在学王阳明。±o?白]马??书%¨院_;t \&?已?发?)?布>最?新`章·(节|
  读书人很小气的,说什么博採眾长,可目前我能看到的也只有王守仁一人了。
  其余只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家之言。”
  余令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朱县令拍了拍余令的肩膀,低声道:
  “孩子,你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千万別泄气,一群十指不沾泥的烂读书人,指望他们懂这些有些强人所难了!”
  余令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朱伯父认为他们是好还是坏?”
  朱县令望著余令,突然笑道:
  “从目前看来,我认为他们对大明还是很有帮助的,往后,往后我就看不懂了!”
  余令突然觉得这个朱县令对得起他的姓氏,不片面,看的也很远。
  三个人同时沉默,守孝的高知府回来了,还是突然回来的。
  接下来是什么样子,所有人心里也没底。
  ……
  高知府也回到了自己的公署,一个不起眼的老僕走了进来。
  片刻之后高知府的案前就堆满了各种文件。
  “老爷,余令是卫所的人,你让他给咱们家浇地,是不是……”
  “什么?”
  “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高知府摇了摇头,笑道:
  “没有什么不合適,我不这么责罚他一下,那些被余令折磨的地主,富人,官员,总得出口气吧!” “老爷喜欢这个孩子?”
  高知府笑了笑:
  “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我们读书人中出来这么一个天才,当然要关照一下。
  他这么个小肚鸡肠的性子可不行,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所以,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我这么做是在帮他呢,以免木秀於林……”
  “老爷说他是天才?”
  “不是天才是什么?读书好才是天才么?
  问题这小子读书不错,他的行卷我看了,最可贵的是这小子懂人心,这才是天才!”
  “老奴不懂!”
  “你自然不懂,真正的天才是能在二十岁之前就能做出一番事业的人,这样的人才是天才。
  否则就是大器晚成。”
  高知府自嘲的笑了笑:“大器晚成是天才没错。
  可那是晚成的天才,已经碌碌无为了半辈子,面对诸事,有心无力啊!”
  “老爷这么做会不会让这孩子怨恨上?”
  “怨恨?我这是为了他好!
  见过训驴么,见过让牛儿耕地么,见过训鹰么,它们敢对主人丝毫不敬么?”
  “老爷大智慧!”
  “哈哈,我哪有什么智慧,这小子见了我面不跪那就是倔驴,我要把他训出来,好为这大明耕地!”
  耕不耕地不知道,余令此时想的是如何破这个局。
  沮丧,余令现在一定不沮丧。
  人就是会面对各种各样困难的,来长安扯虎皮拉大旗走的太顺了。
  现在有个困难算什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有困难就上。
  高知府回来了,余家的客人突然就少了。
  先前的那些员外也不上门了,他们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样子。
  背著手走在池塘边,走在河边的柳树荫下。
  知府回来了,他们的天也回来了,今年长安的税收需要他们领头打样呢。
  余令知道这群人在做什么打算。
  余令也笑著放出了话来,没干活的人想用水没门,敢出手自己就敢掘河提,把水全放了。
  那大家都別用。
  谢大牙、修允恪出动了,带著不齐全的下属巡视著乡里。
  当天夜里就抓到了二十多个半夜偷偷摸摸来偷水浇地的。
  对待这群人余令处理的手段很简单,全部抓起来让他们去干活。
  不干活也行,拿钱赎人。
  高知府又来了,不知道是来看望余令,还是听说了这件事。
  他望著余令笑道:“余总旗对本官不满?”
  余令赶紧道:“不敢,知府是父母官,小子天大胆也不敢知府大人有丝毫不敬。”
  “那我家里的地明日就麻烦余总旗了!”
  “这是小子的荣幸!”
  高知府得意的笑道:
  “余总旗是个读书人,也是知农的,明日会把大家都聚集起来,一起学习!”
  余令笑了,忽然道:
  “大人,麦子灌浆不但需要浇水,还需要施肥,要不这活我也一起干了吧,小子可以挑粪。”
  高知府闻言愣住了,他发现余令好像不在乎丟面子。
  余令当然不怕丟面子,因为面子从来都是自己给的。
  高知府找人来看自己干活不就是想让自己丟面子么?
  那自己就使劲干,让所有人都好好看。
  “甚好!”
  “那下官明日一大早就过去!”
  “你一个人!”
  “对,我一个人!”
  望著高知府离开,余令笑了,淡淡道:
  “如意,辛苦你跑一趟去告诉苦大师,从今日起大雁塔和大慈恩寺所有的修缮工作暂停!”
  “大师问话我怎么回?”
  “就回我觉得帐目有问题,要查帐。”
  “好!”
  大雁塔的修缮工作在一个时辰之后就停了,所有人全部都要回家。
  至於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开始,也没有一个准信。
  在修缮工作停摆之后,沈毅骑著马直接就从龙首原衝到了余家。
  大慈恩寺这东西是他的命根子,万岁爷已经知道了,修缮得好不好,关係到他能不能成为十二监掌印的功勋。
  “余令,我直说了吧,你是因为我才让高知府不喜的,后悔么?”
  余令笑道:“为什么要后悔,我的兄长就在宫里,难道让我不认他?”
  沈毅笑了笑:“对待高知府这样的酸儒没有什么好法子,听我的,你明日去卫所!”
  “能行?”
  “能行,知府最渴望的就是如宋朝那般手握兵权,可惜他们没有,你去了那里他奈何不了你!”
  “不能躲一辈子,我老爹在,我妹妹也在。”
  南宫点了点头,望著余令道:“那你要如何?”
  “卫所的人听他的么?”
  南宫嗤笑道:“他倒是想卫所的人听他的!”
  余令忽然笑了:“那就好,他杀不了我,那我就不担心了。”
  南宫好奇道:“你小子要做什么?”
  “给他家的土地浇粪,给他家干农活啊,他只让我干活,又没规定我把活做成什么样子,万一麦子全死了呢?”
  南宫突然指著余令大笑:
  “你这小子真狠啊,如此,我就助你一臂之力,我回去写信就告诉老祖宗,长安知府把官员当奴使。”
  “我是证人!”
  望著南宫骑马离开,余令喃喃道:
  “高知府,弄我可以,你要弄我爹,那我就要弄你全家了!”
  长安的天黑了,余家的赵不器和如意拎著刀,背著包裹离开了,径直朝著南山走去。
  南山还有人,都是一群可怜人,余令准备养这些可怜人。
  今后山里人吃的盐,由余家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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