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作者:谷涵虚    更新:2021-11-25 13:59
  剑随声出,施的是“烈日当空”中的第三式,共十四剑。
  灰衣老人可不含糊?立即挥剑迎击。
  又是一阵惊人的金刃交鸣,灰衣老人再退一步,而令狐玉却在原地未曾移动。灰衣老人突地变得十分平静,激动的神情完全消失了。这是一个剑道名手所必须具备的条件,心平气和,凝神一志,这也显示出他将要施展惊人的招式了。
  令狐玉当然一看便知,登时也沉凝下来,把十二成功方,聚到剑身之上。
  他既冒“密林之狐”之名,解白衣蒙面女子之围,当然不能大意丢人。同时,自己与广陵王之间,恨深怨重,若非天性仁厚,以他的身手,不知要造成多大的杀劫。
  双方凝神相对,岳峙渊停。场面静止了,但杀机却更浓。人人知道这一击必是石破天惊。时间像是凝结在某一点上,气氛迫得人呼吸皆窒。
  “呀!”
  粟喝声中,灰衣老人出了手,势如天河突泻,惊人至极。
  令狐玉一振臂手中剑幻成一个夺目的飞轮,这是烈日当空这一招七式中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凌厉的一式,寓攻于守。
  锵,然巨震声中,剑气四溢,裂空有声,近圈的武士,纷纷倒退不迭。
  灰衣老人一退,再退,退了六七步之多,手中剑虚虚下。
  垂,那一份慑人的盛气,刹间完全消失。令狐玉一个弹身,指着对方心窝。
  灰衣老人顿时面如土色,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那批在场的广陵王府卫士,齐齐吆喝一声,围了上去。
  “哇哇。”白衣蒙面女子旋身之间,两名武士栽了下去,其余的被震住了。白衣女子仅只略略一窒,跟着出手,所有的武士,把目标移向了她。于是——一幅栗人的画面,叠了出来,暴喝,惨号,血光,剑影。
  整座的荒庵颤栗了。灰衣老人怒目瞪视血淋淋的现场,但却无法动弹。
  白衣蒙面女子的功力,似不亚于乃兄“密林之狐”,而出手之狠辣,两兄妹却是一般无二。
  疯狂的场面,结束得很快,除了与令狐玉对恃着的老者,广陵城方面的人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名中年武士,正在白衣蒙面女子的剑下,步步后退,到了墙边,已经是退无可退,脸上满是死亡的恐怖,汗珠滚滚而落,手中剑几乎举不起来。
  大部分的尸体,尚在淌着鲜血,其状惨不忍视。令狐玉忍不住道:“够了,留一个活口吧。”
  白衣蒙面女子冷酷地道:“我没你那么仁慈。”
  灰衣老人咬牙大叫一声:“‘密林之狐’,下手吧。”
  “哇。”惨号颤人心弦,白衣蒙面女子的长剑,刺入那武士的胸膛。
  令狐玉侧过面去,心想,两兄妹都是心狠手辣。心念之间,觉空气不对,“锵,”然一声,手中剑被一股强力荡开,几乎脱手。这不过电光石火间事,目光转处,只见灰衣老人的身影已自屋脊消失,他没有去追,只重重地吹了一口气。原来灰衣老人乘令狐玉转头分神之际,猝然下手,他的目的只要脱身,是以没有下杀手,否则令狐玉非受伤不可,因为两人功力悬殊不大,但如他若要下杀手,纵使伤了令狐五,他自己也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白衣蒙面女子抽剑回身,道:“为什么放他走?”
  语气之间,显示她是个很任性的女子。令狐玉抛下了蒙面的衣襟,淡淡一笑道:“是在下一时大意。”
  “你根本没有杀他之心。”
  “令兄呢?”
  “不知道。”
  说完,转过娇躯,姗姗入内去了。
  令狐玉归剑入鞘,扫了一眼满院积尸,转身离开,出了庵门,他深深透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正行之间,一条灰影,迎面而来。
  令狐玉不期然地上了步,灰影也停了下来,一看,赫然是那真正的“密林之狐”,脑海里不禁又浮起自己寅夜往访,见他与青衣女婢同房的那一幕,下意识中,对他仍然有一种不齿的感觉。
  但又想到对方对自己的种种情谊,堪称义薄云天,自己可不能因对方的私德而忘恩负义。心念之间,拱手道:“小弟拜谒兄台。”
  “密林之狐”似有不悦,道:“你到今天才想起要来?”
  “不,小弟已来此多次,每次访兄台都正巧不在。”
  “你没留下话,令区区悬心。”
  “啁,是小弟疏忽了,尚请宽恕。”
  “老弟现在何往?”
  “庵内发生事故。”
  “噢,什么事故?”
  “广陵府爪牙寻衅。”
  “算是平息了,没事,令妹受了点轻伤。”
  “请转回庵内,我们谈谈?”“小弟还有事。”
  “区区兄妹已准备他迁,你下次来此时就没人了。”
  “哦,好吧。”
  令狐玉随着“密林之狐”重返庵内,到了精舍明间中落座。“密林之狐”请令狐玉稍候,自己转入内间,经过院子时,对院内积尸视若无睹,无动于中。这种性格,令狐玉深不以为然。
  青衣婢女献上香茗,冲着令狐玉盈盈一笑。
  令狐玉正襟危坐,沉声道:“小姐的伤无碍么?”
  “难得少侠记挂,是皮伤,不要紧。家小姐警谢少侠援手。”说完,深深一福。令狐玉暗忖,还谢个什么屁,方才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如果不是碰上他这个冒牌的“密林之狐”,她还有命在么?
  青衣婢女似已窥出令狐玉心意,赔着笑脸道:“方才小姐对少侠很失礼。”
  “哪里话。”
  就在此刻,“密林之狐”转了出来,仍是蒙着面,青衣婢女退了下去。“谢谢老弟适才对舍妹援手。”“小弟欠兄台甚多,些许小事,何足挂齿,适逢其会罢了。”
  “舍妹对老弟的剑术十分推崇。”
  “夸奖了。”
  “老弟可能以敝兄妹不示其面目为不然?”
  令狐玉朗声一笑道:“人人皆有不得已之时,小弟并不在意?”
  “密林之狐”沉凝道:“实缘敝兄妹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迟早总有一天会对老弟出示真面目的,其时,也就是你我缘尽分手之时。”
  令狐玉心头一动,道:“那是为什么?”
  “密林之狐”音调有些悲凉地道:“一切都是命定,人力无法挽转。”
  “小弟不解?”
  “届时老弟便知道了。”
  “那兄台又何必定要出示真面目呢?”“我说一切都是命定,无法改变。”
  令狐玉茫然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根本没有猜测的余地,什么是命定,命定了什么?出示真面目之后,便告缘尽,永不再见,简直是匪夷所思。
  心念之间,改变了话题道:“兄台才说要准备他迁?”“是的,此地并非可以久居之所。”
  “今后如何联系?”
  “这个,有事我会找你。”
  第二十五章 神魔大决战(最终章)
  荒郊,暗夜,野寺,加上那些尸体,场面有些鬼气森森。令狐玉在林中呆了一阵,觉得已无逗留的必要,于是动身离开。
  就在此时,两条人影,从林中悠然转出,又是“密林之狐”,还有那个在与他双宿双飞的青衣婢女。
  令狐玉正欲上前问候,一眼看到那个俊俏的丫头,忽然气又不打一处来:这等无行武士,真不可交,自己是认错人了。令狐玉掉头便走。
  “少侠请留步!”“密林之狐”突然开口道。
  “还有话说?”令狐玉转过头来问,口气不大友好。
  “请转过身去!”
  “干什么?”
  “你怕我在背后捅你一刀?”
  令狐玉只好转过身去。
  “令狐玉哥哥!”身后这声音好熟悉!
  “南芳芳!”令狐玉猛地转身,失声大叫。
  “玉哥哥!”南芳芳热泪盈盈,向令狐玉扑过来。
  小婢冬梅知趣地躲开。
  “好个‘密林之狐’!”令狐玉紧紧握住芳芳的手,笑道。
  “好个‘铁血剑士’!”南芳芳反唇相讥。
  “那天林中那‘怨狐’的胞妹也是你扮的?”
  南芳芳点点头。
  “你换装也换得够快的。”令狐玉想起她一转身回屋后就变了个男人出来,感到自己在易容方面有些自愧不如,悻悻问道。
  “我有小婢帮着,动作就要快些。”南芳芳面有得色。
  “我以为你早已被你爷爷杀了。”令狐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脱口问道。
  “爷爷干吗要杀我?”南芳芳咤异道。
  “吃里扒外罪,明明姐姐南苹殷鉴在前,还敢与爷爷的徒弟恋爱,泄漏南家最传世机密;抗婚罪,竟敢擅自回掉一门有利可图的婚姻,不惜开罪云南第一大家族大理段家……”令狐玉巴着指头一五一十数来。
  “这事你就大错特错了。这说明你对我鼓王家族并不了解。”南芳芳道。
  令狐玉不解道:“我错在哪里?”
  “其一,你对自己也不了解。”
  “……?”
  “你说你是坏人还是好人?”南芳芳问。
  “谁肯承认自己是坏人?”“既然你没有什么不良的动机,凭什么会认为自己干了件坏事?”
  “我不懂……”“你和从前盗魔鼓的薛飞干的是同样的事情,但事情的性质却完全相反。薛飞盗魔鼓,是为了称霸武林的野心,并不惜利用我姐姐对他的的感情,以达到自己卑鄙的野心,并最终害死了我姐姐南苹。
  你煞费苦心混入南家庄,是为了寻找克制魔鼓之法,并最终止息武林血杀。你和我爷爷的出发点是一致的。你知道吗,我是爷爷派出来帮助你的。”
  令狐玉这一惊吃得不小,“那我当初还多此一举了,干脆对你爷爷明说了,可能还少些麻烦?”
  “那倒不一定。”
  “为什么?”
  “爷爷对你并不了解,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这种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你必须证明你自己。”
  “我开始有点懂了。”
  “这才是我的好玉哥哥。”南芳芳眼里充满柔情。
  “还有些事我不懂……”
  这一次令狐玉没有得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