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谷涵虚    更新:2021-11-25 13:58
  说毕眼泪泫然,竟已哭成一个泪人。
  杨杏此番话,纵是铁石心肠之人也不能不为之感动。更何况此情触动了令狐玉的痛处,想这杨姑娘与自己一般无二,都是生遭灭门惨祸,流落江湖,形单影只,举目无亲,普天之下,告救无门。二人本该涸辙之鲋相沫以濡,不该拿话伤她。
  这杨杏一双莹莹的泪眼,令狐玉“灯火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觉那杨杏在深夜孤灯之下,越发可怜可爱,那少女清幽幽兰花般的体香,不时刺激着令狐玉,情不自禁,将杨杏搂在怀里,在那温香玉软之下,令狐玉更是心旌摇荡,不能自持。
  杨姑娘在令狐玉怀中半仰着头,将一张渴望的樱桃小口凑将上来,柔声道:“小妹一见玉哥哥,便已心身属之,玉哥哥……”令狐玉听言心下感动不已,转而又有些犹豫,道:“小生肩负家国深仇,虽是武艺低微,势孤力单,却是肝脑涂地,也要报此大仇,眼下却是活一日算一日,姑娘却休要将终身轻付与我,恐怕小生不得不辜负姑娘一番深情。”
  杨杏惨然一笑,道:“相公此话差矣。从那刘跃林屠我镇山镖局满门,击杀姐夫,奸淫姐姐之日起,小妹自觉已是死了的人了!只求此生报得大仇,也可安心下地,追寻姐姐,哪里还敢向往许多?小妹苟延残喘,却幸遇玉哥哥这一知已,此生即使为公子执镫牵马,终生做个丫环也是心甘情愿。”
  令狐玉听此惨痛之语,早已唏嘘不已,两只同命鸟相拥而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令狐玉止住了悲泣,他抬起杨杏梨花般的泪容,爱怜地看着她,杨杏轻轻为令狐玉解开衣服,二人相拥而卧,遂了那巫山云雨之愿。
  第十五章 红颜知己
  却说这令狐玉与杨杏姑娘邂逅相逢,几番欢爱之后,皆觉神清气爽,五行腠理皆通。须知人心若有忧结,须得渲泻,而对于遭逢惨痛之人说来,男女之情无疑是一剂止痛的良药。
  次日一早,令狐玉醒来,却见杨杏早已起床,身穿红色裙衣,笑盈盈坐在床前,已是一脸庄重,昨夜之事,竟似根本没有发生。
  令狐玉想起二人昨晚那场颠倒鸾凤的欢爱,反倒有些赧颜,一摸自己浑身赤条条,腾地又是一脸飞红。正搜肠刮肚,想找几句话来冲那份尴尬,杨杏已在笑盈盈对自己说话了:“玉哥哥,今日我们去剑川走一遭如何?”
  令狐玉半晌才听明白了杨姑娘的话,傻呆呆问道:“剑川?这剑川却是在哪里?”
  杨杏笑道:“不远不远,此去百七十余里,就是剑川县城了。”
  令狐玉道:“不知杏妹欲去剑川何事?”
  杨杏道:“看打擂。”
  令狐玉道:“打什么擂?”
  杨杏道:“小妹早已打探清楚,这剑川县城外有个有一座‘天龙山庄’,三天后,‘南极门’和一个叫‘血旗盟’的江湖门派要在那里摆下擂台一决高下。玉哥哥想不想得起,那‘黑蛟’刘跃林,正是‘南极门’中弟子。”
  令狐玉接口道:“你估计‘黑蛟’刘跃林,会在打擂台时露脸?”
  杨杏道:“说不准,碰碰运气罢了。”令狐玉心念一动,想,这种打擂也算是此地重大武林新闻,肯定是好手云集,说不定能在打擂活动中结识一些当地江湖人士,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于是对杨杏道:“既是杏妹妹想去,我也陪着去看看热闹便是。”
  杨杏闻言大喜,二人当下决定次日一早便赶去剑川。
  谁知第二日早上,杨杏却突然病倒了,又是发烧又是呕吐,令狐玉手忙脚乱服侍了她两日。
  第三日,杨杏挣扎着起来要行,令狐玉拗不过她,只得去租了两匹马,杨杏心念着两天后的擂台会,一路打着马儿飞跑。
  这一程快马奔驰,足足跑了一个时辰,来到一个名叫张家坡的地方。两匹马累得浑身汗下,身上沾满了泥沙,再要跑下去,就非得躺下去不可,不要说马了,马上的人也感觉着吃不消。
  杨杏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令狐玉却注意到她后胯伤处,渗出了大片的鲜血,分明是过于震动的缘故。“杏妹,我们最好在前面找家客店住下来歇歇,明日再走?”
  杨杏点点头,似乎连说话力量也提不起。
  令狐玉策马在头里带路,两匹累马拖着疲倦的躯体往前面走,好容易才看到一个小镇,小镇建在一个十字路口上,算是这镇市唯一的一条大路,道四边盖有一座座竹舍,一处占地颇宽的竹舍门前悬有一块“宋家老店”的招牌。令狐玉在店前翻身下马,回身向杨杏道:“咱们就在这里先歇下来?”
  杨杏点点头,随即翻身下马。令狐玉这才发觉她的坐鞍都染满了血,由不住吓了一跳,杨杏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要紧,令狐玉知她不愿以伤病示人,看在眼里,心中好生难受。
  宋家老店门前侧搭有一个茅草小棚,是专为南来北往客商钉马掌的铁匠铺,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传出甚远。
  一忽儿,却见一个毛头小子由棚子里钻出来,什么也不问,走过来就拉二人的马。
  待到得知二人不是钉马掌,而是住店的,才回头向着里面吆喝一声,也没听清楚他叫些什么,即见由店里跑出来一个伙计。
  令狐玉叫这伙计开间房子,那个伙计用十分惊异的目光,打量了二人几眼,才转身向店里步入。
  荒村小店,谈不到什么排场,光线也不好,大白天屋子里还点着火把,油烟子把四面墙壁熏得黝黑,这个伙计看二人穿得光鲜,还特意为二人找了个上好的洁净房间。所谓上好的洁净房间,其实也不过多了张破八仙桌,两把椅子而已。屋角旮旯之处,时有些爬的和跑的小生物出没。
  令狐玉看着心紧,忙要那伙计把被褥重新换过,杨杏早支持不住了,立刻和衣倒在了炕上,也不管那份脏和什么咬人的小东西。
  令狐玉目不交睫端汤倒药侍候了一夜,明日杨杏竟然康复如初,二人俱各大喜,赶紧起程驰往剑川,七八十里的路程,半日也就到了。
  二人到县城一家客栈中以夫妻名义登记住了下来,刚安顿好,杨杏就建议出去走走。
  令狐玉道:“咱们既是走走,就别挤在城内,不妨去近郊一带,人迹较少的地方转转。”
  杨杏点头同意,两人当下手拉手离开客栈,出西门外向近郊一带走去。
  不久,二人来到一座残墙斑驳的古庙,却见庙前几棵古松老柏,浓荫如伞,矗立数丈高,树脚处有一列石凳。
  两人来到大树下,一屁股坐下,杨杏正待说话,却见对面走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
  二人但见这老人身材瘦高,两肩奇宽,鸠首秸面,状似野人,稀稀落落的一小绺白发,挽成核桃般大小的一个发髻,顶在头顶正中,一身皂色长衫,十分肥大。
  最令人吃惊的是,此老脸色奇特,包括他露出衣袖外的那一双鸟爪般的怪手,都像是毫无血色,而且白中透青,脸上,手上,青筋暴露,乍然看上去,真像是深山大谷里不见天日的山魈木魅,即使是大白天碰见,也是吓人一跳。
  这怪老头笑嘻嘻来到两人跟前,朝令狐玉杨杏二人施了个礼,道:“好公子,好太太,咱老头儿饿得不好受,施舍点吧,老头儿包你们夫妻多福多寿,连生十二个贵子。”
  杨杏脸上火辣辣一层红热起来,心下嗔怪这老儿说话造次,遂从袋囊取出一块碎银,纳入掌心,娇叱声道:“要钱么,接住。”
  她用的是“甩手箭”的打法将那银子打将出去,只见“唰”的一股掠风声起,一道白光,直向老人太阳穴打来。
  令狐玉出手相救已是不及,一声惊叫道:“杏妹,你?”
  却见那老者不慌不忙,瘦削的肘臂向外一招,中食两指,已把杨杏打出的银子接个正着,随即哈哈大笑道:“多谢夫人,这里银子已够买两斤狗肉了。”
  令狐玉先还怪杨杏鲁莽,怎地随便出手伤人?及至见这老人以这种听风接暗器手法接下了杨杏的银子,知是前辈高手,心下十分佩服,有心要再看老者露一手,遂也从身上取出两小块银子放在手掌,抖手抡腕,以“金钱镖”手法,右手翻掌而出。“唰唰”两道破风之声,直取老人双目。
  却见老人身形一长,张口一吸,两块碎银已落入嘴里。
  再猛一张嘴,那银子已入掌心。
  老人哈哈一笑,向令狐玉道:“多谢夫人相公,我老人家无功不受禄,这里也送个好事给二位。这西门外有个‘观世音庙’,咱老头儿在那里宿了几日,无意中发现那观世音菩萨肚中有把剑,价值连城,老儿拿它无用,相公可去取了自用。剑到手后,别走原路,由庙后翻墙而回。”
  话到这里,又是哈哈一笑:“相公,下手要快,不能错过机缘,咱老头儿今日少陪了。”
  说到这个“陪”字,老头儿早已身形纵起,疾如鹰隼,飞出五六丈外,眨眼间三起三落,已不见身影。
  见到这等身法,令狐玉不由诧然怔住,方始猛地想起,此人正是江上遇险时出手搭救自己的老者!那时二人相隔太远,令狐玉看不清老者的脸,可这套轻身功夫却是让人一见之后再也忘不了的。
  “这老前辈是何方高人,何以屡屡出手帮助自己?”令狐玉望着老者身形逝去的方向,痴痴陷入沉思。“玉哥哥,想不到外表如此不堪一个老头,却有这等身子?”杨杏用手肘碰了碰令狐玉,不胜羡慕地说。
  “这老前辈究竟是什么人?若是在从前倒也还罢了。自从夺鼓失利以后,那折扇会中高手已尽数被那广陵王魔鼓杀害,如今却又是什么人在暗中相助?”令狐玉还在想,却是越想越不明白。
  那边杨杏见令狐玉只顾发痴,在一旁道:“玉哥哥,刚才那疯老头儿说的,不知道有没有那回事,咱们快进古庙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