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霍延之死
作者:华筝记    更新:2025-05-01 06:04
  上方,霍沉舟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紧绷,穿透层层落土,模糊地传到苏瓷耳中。\d¨a?s_h,e+n^k?s′.*c^o_m+
  “祖母,收手吧。”
  泥土还在不断倾泻,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苏瓷蜷缩在坑底,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她。她一手紧握着那小巧却沉甸甸的工兵铲,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了霍延留下的那个小型氧气瓶的阀门。一丝微弱而清凉的气流涌入鼻腔,暂时驱散了部分绝望。
  她听不清霍沉舟和老太太具体在争执什么,只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气场对峙,如同两股无形的巨力在古井边缘激烈碰撞。霍沉舟的声音里,除了愤怒,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痛苦和挣扎。
  霍老太太的声音则一如既往的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沉舟,你糊涂了!这个女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她和她那个姐姐一样,都是祸根!留着她,就是给霍家埋下无穷的祸患!你是要霍家百年基业,还是要一个不知底细、心怀叵测的外人?”
  “她是苏瓷,不是什么外人!”霍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霍家的基业,如果建立在草菅人命、掩盖罪恶之上,那不要也罢!”
  “放肆!”霍老太太厉声呵斥,“你中了蛊,连心智都被影响了吗?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背叛整个家族?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责任!你身上流着霍家的血,你的一切都是霍家给的!”
  “我身上的血……”霍沉舟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咀嚼着极大的痛苦,“或许,这血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苏瓷的心猛地一揪。诅咒?他指的是什么?是蛊毒,还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管家惊慌失措的呼喊:“延少爷!您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危险!”
  霍延?!
  苏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应该被看管起来的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那样的身体状况,跑到这剑拔弩张的现场,无异于飞蛾扑火!
  紧接着,是一个虚弱却异常尖锐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疯狂:“放开……放开她……不许……不许伤害……”
  是霍延!他竟然真的冲过来了!
  苏瓷听不清他后面模糊的音节,但那份不顾一切的维护,让她在冰冷的泥土包围中,感到一丝灼热的暖意。这个被家族视为“废人”、被命运诅咒的少年,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霍延?!”霍老太太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谁把他放出来的?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随即,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2*8′看?书¨网^ -无.错!内′容.似乎有人试图拦住霍延,但他像一头受伤却执拗的小兽,用尽全力冲向了某个目标。
  “滚开!”霍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杀意。
  然后,苏瓷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或者说,是某种力量被打断的细微声响。紧接着,倾泻下来的泥土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坑底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急速地被抽离,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让她皮肤发麻的细微蠕动感(大概就是老太太控制的蛊虫)也仿佛失去了指挥,变得混乱而迟钝。
  霍延……他做了什么?他打断了老太太的施法?
  “找死!”
  霍老太太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毒,尖利地划破夜空。
  “砰!”
  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重击声传来。
  不是枪声,更像是……骨骼与某种坚硬物体碰撞,或者说,是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掌风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紧随其后。
  是霍延!
  苏瓷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上方瞬间陷入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凝固了。
  然后,是霍沉舟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霍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苏瓷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绝望。
  苏瓷拼命地用工兵铲挖掘着上方的泥土,但新土松软,挖开一点,旁边的又塌陷下来,进展极其缓慢。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和感觉拼凑着上方的惨剧。
  霍延……他怎么样了?
  “咳……咳咳……”一阵剧烈而虚弱的咳嗽声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的声音。
  “姐……”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散在空气中,“……心……”
  姐?心?
  苏瓷浑身一震。他在叫谁?姐姐苏绣?还是……别的什么?心又是指什么?
  “延少爷!延少爷!”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
  上方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苏瓷能想象到霍沉舟僵立在那里的身影,能想象到霍老太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也能想象到霍延……那个孱弱的少年,此刻可能正躺在地上,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d+i!n¢g·d*i′a?n^t¢x′t\.′c!o!m-
  她更加疯狂地挖掘,指甲在粗糙的铲柄上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氧气瓶里的空气有限,她必须尽快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霍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己经完全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和挣扎,而是如同万载寒冰凝结,带着彻骨的冷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你杀了他。”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一种冰冷到极点的陈述。
  霍老太太的声音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是他自己冲上来找死!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免得将来再给我们霍家惹麻烦!”
  “废物?”霍沉舟的声音低沉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悲鸣,“在你眼里,除了权力和控制,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亲情?生命?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不符合你心意、不能为你所用的人,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废物?”
  “沉舟,注意你的言辞!”霍老太太厉声道,“我是你的祖母!霍延的死是个意外,但这个苏瓷,绝不能留!你现在让开,等处理了她,我们……”
  “处理?”霍沉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祖母,你错了。从现在开始,霍家的事情,恐怕轮不到你来‘处理’了。”
  话音未落,上方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流波动!
  苏瓷虽然身处坑底,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爆发。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种……仿佛积蓄了许久、终于冲破桎梏的能量洪流!
  “你……你要做什么?!”霍老太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你敢对我动手?!”
  “我不会对你动手。”霍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她,也不会让你再用霍家……去掩盖你的罪恶。”
  紧接着,苏瓷听到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似乎是霍沉舟在做什么。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霍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尖叫:“拦住他!快拦住他!”
  几个黑衣人的闷哼声和打斗声传来,但似乎很快就平息了。霍沉舟的身手,远非这些普通保镖可比。
  苏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霍沉舟似乎正在和老太太的人交手,他要救她出来!
  她更加用力地挥动工兵铲,汗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从上方泥土的缝隙中透了下来。
  紧接着,头顶的泥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掀开!
  光线刺入黑暗,苏瓷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霍沉舟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他的黑眸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风暴——有愤怒,有冰冷,有杀意,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痛楚。
  他的目光落在苏瓷身上,确认她暂时安全,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才微微放松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拉苏瓷上来,而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迅速俯身,伸手下来。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苏瓷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
  就在她被拉出坑洞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越过霍沉舟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的情景,顿时如坠冰窟。
  霍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圆睁,瞳孔己经开始涣散,嘴角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蓝黑色血迹。他的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胸口的位置塌陷了一块,显然是遭到了致命的重击。
  而最让苏瓷感到惊悚的是他的脖颈。
  那个之前只是淡红色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印记,此刻己经彻底改变了形态。它不再是鲜活的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仿佛被生命力彻底抽干后的枯萎灰黑色。形状也固定下来,不再是模糊的火焰,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复杂符咒!那符咒的纹路如同干枯的树枝,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散发着死亡的寒意。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僵硬。苏瓷甚至能感觉到,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在下降,仿佛他体内的所有热量都被那个诡异的符咒瞬间吸走了。
  这不是正常的死亡!这是……某种邪术造成的后果!
  而在霍延的尸体旁边,霍老太太脸色铁青地站着,几个黑衣保镖横七竖八地倒在她脚边,不知死活。她的眼神怨毒地盯着霍沉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孽障!你真是长本事了!为了一个外人,连祖母都敢忤逆,连家族的规矩都不顾了!”霍老太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霍沉舟将苏瓷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目光冷冷地看向霍老太太,又扫过地上霍延的尸体,眼神中的冰寒几乎要冻结空气。
  “他死了。”霍沉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力量,“因为你的‘规矩’。”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霍延那只还微微蜷曲的手上。
  霍延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霍沉舟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掰开了霍延己经开始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巧的、沾染着暗沉血迹的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钥匙的形状古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花纹,血迹半干,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霍沉舟拿起那把钥匙,紧紧握在自己手心,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钥匙上残留的、属于霍延的最后一丝微弱的体温,以及那粘稠的血迹,仿佛烙铁一般烫在他的掌心。
  “姐……心……”
  霍延临死前那微弱的、断续的两个字,如同魔咒般在霍沉舟和苏瓷的脑海中回响。
  姐姐……苏晚?
  心……心脏?核心?某个地方?
  这把钥匙,是打开什么的?是和苏晚有关?还是和霍延看到的那些“未来”有关?
  “把他……厚葬。”霍沉舟站起身,声音沙哑地对旁边一个还能动弹、吓得瑟瑟发抖的管家说道。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霍老太太,那眼神里的决绝和冰冷,让这位掌控霍家多年的老人,第一次感到了难以遏制的寒意。
  “霍沉舟!”霍老太太的声音拔高,试图维持住自己的权威,“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别忘了,你身上的蛊……”
  “我的蛊,我自己会解决。”霍沉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霍家的事情,我说了算。祖母,您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口阴森的古井,又看向地上霍延颈部那枯萎的符咒烙印,最后落在苏瓷手腕上——那里,在刚才的混乱和紧张中,似乎也隐隐浮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粉色痕迹,虽然与霍延死后的符咒完全不同,但那种隐秘的联系感,让霍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扶着还有些腿软的苏瓷,不再看霍老太太一眼,转身向后山外走去。
  “至于这口井,”他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我弟弟的死因……我会亲自查清楚。任何牵涉其中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霍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霍沉舟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霍延那迅速冰冷的尸体,以及他脖颈上那诡异的枯萎符咒,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控制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而那把沾血的钥匙,和霍延最后的那句“姐…心…”,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瓷和霍沉舟的心湖中,激起了无尽的涟漪和疑云。
  霍延用生命换来的,究竟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指向更黑暗深渊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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