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十章 美丽的手
作者:折了双翼    更新:2021-11-25 12:17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宋·;宴几道《蝶恋花》
  人小不在的时候,杨惜芳的房门像往常一样敞开着。
  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何紫娟双手支颐坐在门槛上,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前方,人小将要出现的方向。
  人小回来了,垂着头,不急不徐地走到杨惜芳的窗前坐下。
  何紫娟一直看着他,见他毫无意外的走到窗下,眼中脸上弥漫着浓重的难以置信与不高兴。她霍地站起身,沿着人小的足迹走了过去,走了约莫二十步,身体倾斜的同时她发出了夸张的尖叫。
  哗!她掉进了一个不小的“水”坑里,弄得雾气腾腾,酒香四溢,她自己的一身却是又脏又湿。她坐在坑里,大声哭了出来,嘴里还不忘不时骂道:“死人小!坏人小!”
  她抹着泪水,沾满污泥的手弄花了雪白粉嫩的脸庞,泪水又把脏的脸上淌出几条弯曲的“小溪”。
  人小形若未睹,对她的骂声埋怨声充耳不闻。
  杨惜芳想笑,却没有笑。
  杭嫣芸与上官青听到她的声音,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杭嫣芸莞尔。
  上官青冷着个脸,心中不屑道:“咎由自取。”。
  杨惜芳出来,将何紫娟抱进屋。何紫娟见有人理睬她,一下子哭得更凶了,撒娇里面夹杂着真切的痛苦,——她脚脖子崴了。
  杨惜芳哭笑不得,为她抹干净手和脸,给她换了套自己的衣衫,又为她揉捏着浮肿的脚。她止住了哭声,仍然切切地骂着人小。杨惜芳劝说不了她,也就任她斯文。
  她越想越是来气,愤怒地叫道:“人小!”
  人小垂头走了进来。
  “帮我揉脚。”她拨开杨惜芳的手,把红肿的脚伸给人小看。
  杭嫣芸与上官青二女骇然不已,杨惜芳见惯不惊。
  四人八只眼睛看着人小。
  人小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垂着头,目光无神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脚上穿着上官青买的新鞋。
  他没心情胡闹,所以没有动;杨惜芳看不过去,行动了。
  她又为何紫娟揉捏着红肿的地方。何紫娟扑倒在她肩头嚎啕大哭,抽噎道:“芳姐,人小他欺负我。”
  杨惜芳唯唯诺诺。
  杭嫣芸微笑不语。
  上官青眼露不屑。
  人小木然无觉。
  人小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杨惜芳后,回到窗下。他取酒,酒不翼而飞了,闻着空气中还弥漫着的酒香,他明白了怎么回事,慢慢坐了下去,剑眉不经意间又皱了皱。
  原来何紫娟心中不忿人小对她的冷淡,不满他把红衣罗刹领来风雨楼客栈,于是早决定报复于他。她从杭嫣芸口中得知人小埋酒杨惜芳的窗前,便把他埋下的酒掘了出来,在他回来的路上挖了陷坑,把酒烫热了倒在了坑里。她本想着捉弄他,她怎么也没想到人小的脚步好轻,虽然踩在陷坑上面却不下陷。她不明其理,贸然地沿人小的足迹走了去,当然只好落得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人不成反害己的下场了。唉!人小为她的任性胡为叹了口气。
  杭嫣芸步出杨惜芳的房间。
  人小的头垂着,似乎心情不佳,手中拿着只空杯子发呆。
  她一见,心中隐隐明白了事情的端倪,想着想着不禁笑出声来,娇躯轻摇犹似花枝乱颤。
  上官青走了出来,不解地问道:“嫣芸大家,是什么事这么好笑?”
  杭嫣芸一只手掩着樱桃小嘴,另一只手指了指人小,眼中仍然不能消去的,全是笑意。
  上官青看了人小一眼,一声不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怀中抱着一坛酒。这酒是她趁何紫娟去支使客栈老板烧水,使唤店伙来挖坑时,偷偷留下的,一共有好几坛。杨惜芳与杭嫣芸都不知道她为人小藏了酒。
  她小心翼翼的把酒放到人小身旁。
  杭嫣芸看着上官青紧绷着的脸,笑得弯下腰去,直感觉小腹生疼,眼泪已然在眼中打转。
  人小撕开封皮,倒满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这“来之不易”的酒。
  上官青自怀中掏出一只玉杯伸了过去,人小为她倒满,她学人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酒醇美得很,是她喝过的最美味难忘的酒。
  她问这酒叫什么名字。人小道:“女儿爱。”
  她俊俏的脸上飞起了一道红霞,瞅了人小一眼,把空杯递到他面前。
  人小为她倒满了。
  她端开酒杯。
  人小面前又多了只空杯,一只夜光杯。
  是杭嫣芸。她听到人小说此酒是女儿爱,心中又泛起了那令人陶醉的滋味,也不可避免的涌上了那苦涩的一幕。
  人小为她倒满。
  她的手移开。
  屋里传来了何紫娟的嘟嚷声:“人小,我要喝酒。”
  不久,面前伸来一只茶杯,握杯的手好美丽,美丽得让人心痛。
  人小抓坛的手有些颤抖,只倒了半杯。
  那握杯的美丽的玉手上点点滴滴全是泼洒了的酒水,又像是谁的晶莹的眼泪。
  杭嫣芸闭着眼品酒,没有看见。
  上官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喝下去的酒似乎不再有味道了。她把手上的酒端去给红衣罗刹去了。
  那美丽的手端着半杯酒离开了。
  人小不用看也很清楚那是杨惜芳!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酒,喝下去的酒似乎堵在了心口,他把头垂得更低了。
  微风拂来,乍暖还寒。
  酒坛空了。
  酒杯干了。
  屋里传来的灯光更加的明亮了。
  人小站起来。
  杨惜芳倚在门舷上,看着他。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又慢慢坐了下去。
  “人小,你的房间在青妹的间壁。”她温柔地说。
  人小不言。
  “里面有几十坛美酒。”依旧温柔如水。
  人小不语。
  “不要再去温柔乡了好吗?”温柔中透着感伤。
  人小沉默。
  唉——
  长叹一声,她回屋去了。
  她的心很烦,很乱,自己也搞不明白对人小的感情。
  人小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人小的身影总与他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重合,仿佛人小与他就是同一个人似的。他,是风容与,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容与,她梦萦魂牵的容与,如果可以,她要用一生来爱来珍惜的容与。
  夜虫在不安分地鸣叫,像
  海浪拍打着崖壁的声响。
  晴空一碧如洗。
  “容与,你刚才怎么不进去?”她语气中略带责备地问他。
  “大伯知道我去找你,会骂你的。”他站在崖边,俯瞰大海。
  “爹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轻声地说。
  他感慨道:“人是会变的,娘也变了,变得不快乐了,变得忧郁起来了。”
  她心中泛起莫名的害怕,走到了他身边,依偎着他。
  他轻轻握住她娇美温柔的手,她感觉即使从这里跳下去也无所畏惧了。
  她温柔地问道:“容与,你会变的吗?”
  他目望天际,似乎心事重重地说:“也许的吧。”
  她急道:“可是容与……”
  她的话没说完,他放开了她的手,纵身跳了下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海浪中。不久,海面冒出一颗头,调皮地对着她笑。
  她闭上眼,张开双手,不顾一切的扑了下去。
  爱一个人,是生死追随,刀山火海只不过是皮肉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