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车一到，立刻就下来了好几十个警察。
  那个领头的怒吼一声：“统统给我抓到县局去！”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张景垂眸盯着手腕上的手铐。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脊梁，将他的思绪拉回三小时前——那个女城管折断秤杆的瞬间。此刻耳边还回荡着中年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城管嚣张的谩骂，在脑海里拧成一根带刺的绳索。
  "咚！"审讯室的铁门被踹开，震得墙面簌簌落灰。万辉县公安局副局长关大海叼着烟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警员。烟雾在密闭空间里弥漫，熏得张景皱起眉头。
  "挺有骨气啊？"关大海把打火机重重拍在桌上，火星溅到张景手背，"冒充市长微服私访，编得挺像那么回事。说吧，到底收了哪个旅行社的好处，来搞我们万辉县的旅游业？"
  张景抬眼打量对方。关大海的警服皱得像咸菜干，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袖口还沾着油渍。他忽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关大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笑你们万辉县的治安，你们这治安简直是搞得非常好啊！"张景身子前倾，手铐在铁桌上撞出清脆声响，"交警超五倍罚款，城管当街打人，现在连公安局副局长都学会草菅人命了。这要传出去，怕是省厅的领导都得惊掉下巴。"
  "少他妈给我扯犊子！"关大海一把揪住张景的衣领，"小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上手段！"他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从角落拎出一桶冰水。
  张景看着他们逼近，突然往后一仰，椅背重重砸在墙上："等等！关副局长，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聊笔大生意。"张景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急迫和一丝的笑意。
  "生意？"关大海的手顿在半空。
  "您看啊，"张景翘起二郎腿，手铐随着动作晃动，"现在全国都在搞旅游经济，咱们'三镇旅游'这么好的资源，而且，据我所知，去年全年的年收入可是达到了二十多个亿；可现在这‘三镇旅游’却被搞成这幅鬼样子。要是能把乱象整顿干净，游客回流，税收翻倍，到时候您这副局长......"他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看向关大海胸前的警号。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关大海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猛吸两口烟："接着说。"
  "但前提是，您得先把我们放了。"张景往椅背上一靠，"不然等省厅的人来了，咱们可就没机会谈合作了。"
  "省厅？"关大海嗤笑一声，"吓唬谁呢？就凭你们几个冒充领导的骗子......"
  "叮——"张景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冲关大海挑眉："要不您接？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关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起手机，还没等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怒吼："关大海！立刻放人！"
  "这......这肯定是他们提前录好的音！"关大海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屏幕应声碎裂，"给我往死里打！"
  冰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衫。张景呛得剧烈咳嗽，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
  两个警员架住他的胳膊，橡皮棍雨点般落在背上。剧痛中，他突然想起前天晚上祝永新说的话——"张市长，三镇现在就像烂透的苹果，表面看着光鲜，里面全是蛀虫"。
  "够了！"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撞开，组织部部长司丽雅被推进来。她的白衬衫领口扯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还挂着血痕。
  "雅姐！"张景猛地挣扎，却被警员死死按住。
  这司丽雅可是他的妻子，两人经历了四五年的风风雨雨，感情是十分地深厚和融洽。
  司丽雅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笑了："关大海，你知道你抓的是谁吗？"她转头看向张景，目光坚定，"市长，咱们今天这出戏，怕是要唱成全省的头条新闻了。"
  关大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凶狠："继续！先把这女的嘴给我堵上！"
  张景脸上一变：“你敢！”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景透过审讯室的小窗，看到一抹熟悉的藏青色警服。他长舒一口气，冲关大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关副局长，您的'生意'，怕是要黄了。"
  "哐当！"审讯室的门被踹飞，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带着持枪特警冲进来。关大海呆立原地，看着张景被解开手铐，直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副局长，现在该聊聊，你收了多少好处费了吧？"
  张景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接过警员递来的毛巾擦脸。他看向墙角瑟瑟发抖的关大海，突然想起祝永新描述去年三镇旅游时的模样——那时的交警帮游客提行李，城管给小贩撑遮阳伞，三个古镇的青石板路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带走。"他冷声下令，看着关大海被押出审讯室。走廊尽头，任燕，黄凤以及后来的青草坝乡的乡长宋雅和其他随行干部也被解救出来。
  司丽雅整了整衣领，走过来低声说："市长···老公，省委谭书记正在赶来的路上。"
  张景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握紧了拳头。
  “好啊，你们这些危害老百姓的蛀虫，今天老子就要你们好看。”张景的眼睛里冒出了两束寒光。
  这场风波，不过是整顿三镇乱象的开始。他要让那些蛀虫知道，敢动百姓的生计，敢抹黑政府的形象，就算藏得再深，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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