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猜的
作者:碧山清酒    更新:2026-04-07 02:04
  “回大人,民女也说完了。”妘缨说道。
  王眷点点头,看向孙大山,又问了些细节。
  “他一直在马车里,草民没看到过他的脸,只听声音是个男人……”
  “……声音听着分辨不出年龄,大概二三十来岁的样子……”
  “……马车也是普通的马车,没什么特别……”
  孙大山一一答了。
  所有问题问完,王眷拍下惊堂木,肃容道:“犯人孙大山,所犯杀人事实,证据确凿,现已据实招供在案,令其暂时收押,待抓获幕后主使,再行定罪。”
  他话音落下,便有两个差役出列,一左一右押着孙大山起身。
  孙大山却挣扎开来,跪着朝王眷砰砰磕了三个头,白着脸哀求道:“求大人开恩,可否容罪民最后再见见我娘和我儿子?”
  杀人重犯是不允许亲属探视的,再想见面,那就只能在刑场了。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孙大山不停磕头,额头很快红肿。
  王眷叹了口气,摆摆手吩咐道:“放他母亲和儿子进来吧。”
  孙大山的儿子才七岁,他原本担心会在公堂上对孙大山用刑,血腥场面让小孩子看了不好,因此将他母亲和儿子都拦在了外面。
  眼下孙大山即将被关进大牢,日后定罪,一个死罪是跑不了的,看在他提供了不少线索的份上,让他和家人道个别也好。
  孙大山的母亲和儿子很快被带了上来。
  孙母满头微霜,容颜憔悴苍老,一看到孙大山,硬憋着的眼泪再忍不住流了出来,拉着他上下看,见他手上和脚上都戴了镣铐,眼泪流得更凶。
  “爹!”
  孙大山眼眶也红了,屈膝蹲下将七岁的儿子搂进怀里:“小宝乖。”
  “青天大老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大山从小就老实,他怎么会去杀人啊?肯定是被陷害了,求大人为我们大山做主啊。”孙母不由朝王眷和吴钩跪下磕头哭喊道。
  孙小宝也喊:“我爹是冤枉的!”
  稚嫩的童音混着哭喊声在堂中回荡,听得人心酸。
  围观民众们看着眼前这幕,皆有些戚戚然。
  他们很多人对孙大山并不陌生,孙大山的父亲是江宁府有名的镖师,为人仗义,还在人世时,时常接济邻里。
  他母亲亦是个脾气颇好的老实人,随时和和气气的,就没和人红过脸。
  正因如此,孙大山在公堂上撒谎狡辩之时,他们也不至于轻易相信了他,还帮他说话。
  可惜了,偏偏孙大山走上了歧路,以后剩下这俩孤儿寡母,日子怕是难过了。
  孙大山看着母亲斑白的头顶,心中涌起无限悔意。
  “娘,是儿子不孝,儿子猪油蒙了心,愧对爹娘教导。”他忍不住流下泪来。
  孙母怔怔,泪眼朦胧看着孙大山:“大山,啥意思?你真杀人了?”
  孙大山流着泪,朝孙母磕了三个头:“儿子有罪,以后不能在您膝下尽孝了,还望娘自己保重身体。”
  “小宝,以后爹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祖母,听到没有?”
  孙小宝哇地大哭出声。
  孙母愣神半晌,眼见孙大山要被差役带走,忙揪住孙大山的衣襟,直直看着孙大山的眼睛:“大山,你告诉娘,你真杀人了?”
  孙大山垂头不语。
  孙母揪着他衣襟的手颤抖起来。
  “大山,你糊涂啊。”她一面哭一面捶打孙大山,“杀人可是要被砍头的,你怎如此糊涂?你要娘和小宝以后怎么活啊……大山啊,娘的大山……”
  “娘,是儿子财迷心窍,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小宝……”
  痛哭声充斥着整个公堂。
  一念佛,一念魔。
  多歧路,今安在。
  孙大山很快被差役带走,围观民众逐渐散去,孙母和孙小宝皆被相熟的邻居劝走。
  公堂上便只剩下王眷和吴钩,还有妘缨以及范大老爷夫妇。
  王眷起身走到妘缨面前,笑道:“阿廿姑娘果真机敏,此次孙大山能这么快认罪,还吐露出这么多线索来,你功不可没。”
  妘缨一笑:“大人谬赞了,是大人安排得好。”
  你可没按我的安排来啊。
  王眷摇头笑了笑,看着她眼中浮现几分探究,问道:“本官很好奇,阿廿姑娘当真看到了孙大山行凶?”
  看是看到了,但却不是她看到的,妘缨自然不能承认。
  “不是大人让民女谎称看到了孙大山行凶?”她反问道。
  她在出来作证之前,王眷便让人给她传了话,说有力证据太少,孙大山的意志颇坚,嘴也很硬,用刑或许会起到反效果。
  于是便让她谎称是在孙大山行凶的时候意外苏醒了,从而闻到了他身上的药酒味,以此来诈他一下,乱他心神,王眷再继续审问,或能逼他漏出马脚。
  作为审判的长官,本该公平公正,用这等手段显然不太磊落,不过王眷并不以为意。
  事不凝滞,理贵变通。
  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中用点手段又如何?若真严格按规矩来审案,提点刑狱司里得有一大摞悬案了。
  “是本官让人如此交代你的。”王眷颔首,微笑看着妘缨道:“阿廿姑娘,你知道本官想问的不是这个,你是如何知道孙大山行凶用的是短刀而非匕首?”
  妘缨笑了笑,滴水不漏:“民女见那孙大山右手虎口和食指根部有厚厚的茧子,正是常年使用短刀的痕迹,所以诈他的,没想到猜对了。”
  一旁的吴钩惊讶道:“阿廿姑娘还懂这些?”
  “略知一二。”
  王眷眼中探究愈浓,又问:“那孙大山以为你已经死了是怎么回事?”
  那迷药难不成还有让人看起来像假死的效果?
  “民女当时也纳闷他为何看见我如此大的反应,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便猜测是不是我中迷药晕过去后,他以为我死了,就故意那样说吓唬他,没想到又猜对了。”妘缨面不改色道。
  她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从重生醒来,她已经不知道撒了多少谎了。
  不过为了活着,不丢人。
  王眷一时无言。
  他怎么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
  这么会猜,不如帮他猜一下幕后主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