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托词
作者:碧山清酒    更新:2026-04-07 02:04
  “巨细无遗。”他说道。
  王眷端着茶杯的手顿住,皱眉看向陆则冕:“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侯爷自己的意思?”
  “侯爷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当知道围师必阙,穷寇勿迫的道理。”他放下茶杯,语气重了些。
  这案子还未查清,便已牵连了一大批官员。
  水至清则无鱼,对于现下羽翼未丰的皇帝来说,追根究底并非好事。
  陆则冕神色平静,被王眷言语冲撞倒也未见恼意,只淡淡道:“王大人尽管查便是,余下之事自有陛下裁决。”
  王眷嘴一张正要说话,就听陆则冕继续道:“我只会在江南逗留一个月的时间,王大人与其担心陛下,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差事能不能办好。”
  王眷满腔劝诫之语被噎了回来,一时没了话。
  虽然陆则冕这话说得不客气,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说得对。
  这案子关键人物皆被灭了口,一系列线索全断了,别说全部查清,想要再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是容易的事。
  现在来操心真相大白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未免过早。
  见王眷闭了嘴,陆则冕才看了眼他手里的明黄绢布道:“圣旨王大人看完了就放下吧,你拿着不安全。”
  王眷一怔,随即了然。
  陛下既然下密旨,命他暗中调查,自然是担心引起背后之人的警觉,从而阻挠于他。
  陆则冕不仅是皇后的亲弟弟,受陛下看重,还身兼殿前司指挥使要职,如今忽然从京城来到江南,暗中免不了诸多猜测窥探。
  他今日见了陆则冕的事也不会是秘密。
  圣旨不能损毁,但不论是贴身收着还是存放在家里,都很难保证不会落入别人之手。
  若是叫背后之人知道了圣旨上的内容,别说查案会不会顺利了,他自身都恐难保。
  王眷将绢布放到桌上,往陆则冕的方向推了推:“既然如此,那便交给侯爷保管了。”
  陆则冕颔首,将绢布重新收回袖中,喊道:“迟风。”
  王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黑影忽然翻窗进来。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身高腿长,手持佩剑,一张铜制面具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的暗卫迟风,今后一个月,便由他暗中保护王大人。”陆则冕说道。
  迟风沉默地朝王眷行了一礼,随即脚尖一点,便又消失在屋内。
  有护卫不用白不用,陆则冕手下的人定然要比普通护卫厉害得多,王眷没有推拒的理由,拱手道:“多谢侯爷。”
  “王大人先别急着谢。”陆则冕声调清冷,垂眼调整左手食指上的鎏金缠枝纹戒指。
  他抚着戒指上镶嵌的黑曜宝石,道:“此次我来江南,是因查到了吾妹的消息,来此寻人,今日唤王大人前来,也是为了打探吾妹的下落。”
  他说着抬眼看向王眷:“此案事关重大,还望大人,勿要失言才好。”
  王眷跟着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平南侯府二小姐五岁时被拐子拐走下落不明的事,京城人尽皆知,陆家这十年来一直没放弃寻找,陆则冕更是时常告假离京找人,用此事做借口,倒也合理。
  “是,下官明白。”他应声说道。
  ——勿要失言才好。
  敢情派个暗卫给他,说是保护,实则是担心他与背后之人有牵连,派来监视他的。
  虽然被怀疑的感觉不太舒服,但将心比心,换他处在陆则冕的位置,大约也会如此。
  此非谁之过,是时局使然。
  想到京城朝堂那一团乱麻,王眷心下生出几分厌烦。
  他微微摇头甩掉这些杂念,同陆则冕继续谈论正事。
  谈完也不多留,立刻提出告辞。
  “侯爷若无他事,下官还有公务未完,便先告辞了。”
  “王大人请便。”
  羽书进屋,回头看了眼王眷离开的背影,以及跟着离开的迟风,好奇开口:“侯爷不是说王大人一心为国,是不可多得的清廉纯臣?难道还会阳奉阴违不成?竟还要派迟风去监视他。”
  陆则冕勾唇笑了笑:“谁说迟风是去监视他的?”
  “不是监视?那是为何?”羽书不解挠头,侯爷方才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警告王大人,管住自己的嘴吗?
  那侯爷派迟风去王大人身边的真实意图显而易见,表面是保护,实际是监视。
  难道他理解错了?
  真是造孽,他不过没在侯爷身边两个月而已,就已经听不懂侯爷说话了。
  羽书这厢在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懊恼,陆则冕自是不知,也没有想要给他解释的意思,径直起身道:“走吧。”
  羽书闻言回过神来,一愣:“侯爷要去何处?”
  “醉花楼。”
  ……
  ……
  与此同时,妘缨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明显不是回江宁府的路,转头看向同坐在车内的仆妇:“你要带我去哪儿?”
  仆妇见她终于察觉不对,挑起嘴角一笑:“去哪儿?当然是去表小姐该去的地方。”
  妘缨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仆妇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强撑镇定,挺起胸膛斜睨着妘缨说道:“大太太的话,这案子一日没有定论,表小姐就一日洗脱不了嫌疑,她看见你难免触景生情,所以劳烦表小姐先在庄子上住一阵子,待事情了结,太太心结解了,就接你回去。”
  哼,等心结解了?
  如珠如宝呵护长大的爱女,与一向不喜的表小姐,两人同在一处,自己的爱女惨死,另一个人却毫发无损活蹦乱跳,换成谁,这心结都不可能解得了。
  所谓“接你回去”,不过是托词罢了。
  妘缨闻言只点点头未语,继续靠着车壁假寐。
  仆妇却以为她没有听懂,饶有兴趣地暗示提醒了一番,试图在她脸上看到慌乱害怕,却只见妘缨始终神情平静,并闭着眼朝她吐出两个字——
  “聒噪。”
  “你!”仆妇气得瞪眼,呸了声:“你等着,以后有你哭的!”
  到了庄子上,日子可不比在家里,庄子上的方管事更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大太太让她将人送到方管事手下,可不是送去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