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冰壁    更新:2021-11-25 13:05
  我想就算情况最好,你最多还有十来年好活……“
  想不到练功夫的最后结果竟然是我连一个正常人也不如了!脑袋一片空白之后,我隐隐约约浮起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小仪知道因为她我才成了这样,会不会选择留下来陪我?
  呆了半晌,我突然想起还有一根救命稻草:“对了,唐门主会不会有办法救我?”
  徐绩黯然摇头:“唐霜不是神,怎么会有办法?”
  我心一沉,却不愿就此放弃:“可我记得你说过,等我正邪兼修到一定程度,他会来帮我通关……“
  “如果你的正邪兼修能够按照正常程序进行下去,唐霜自然有能力扶持你冲破任督大关。”徐绩低声叹息着,“可是你现在是走火入魔而导致内力失控,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没办法挽回了!”
  “你就不能骗一骗我吗!?”我终于无法控制地大声吼叫起来。
  徐绩愣愣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低头避开了我咄咄逼人的目光。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两滴水珠从他面前坠落。
  我反而平静了下来。自己已经这样子,就不要再让亲近的人难过了吧!
  “爸……”我叫道。徐绩猛地一抬头,睁大红红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也难怪他突然这么激动,这一声“爸”不知道他偷偷地盼了多久。
  “爸。”我又叫了一声,免得他以为是错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讲话。”
  “没关系、没关系的……自己人说什么对……对不起。”徐绩声音颤抖着说。他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同时却又流下了泪水。
  “好了,把眼泪擦一擦吧,挺大个人了。”我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还有事跟您商量。”
  徐绩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块纸巾擦了擦眼睛,忙问道:“什么事?”
  “关于我以后的打算。”我平静地说。
  “恩、恩、你讲你讲,不想上学了也没关系,你好好地活下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跟你妈养得起你……”他一边让我讲,一边自己却絮絮叨叨地讲开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爸!你讲还是我讲啊?”
  徐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讲你讲。”
  我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之前脑袋里一直乱哄哄的,现在才刚有点清晰了。一边淡淡地说道:“第一,我身体的事,妈还不知道吧?(徐绩猛点头)那以后也不要让妈知道,这事就爸你、还有我两个人担起来,好吗?(徐绩又点头)第二,等我身体好一点能活动了,我们就先放开这事,我还打算上大学。不能当个武术家,至少我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踏踏实实地把剩下的十来年用光。第三,恩、恩,没有了。”
  说完我抬头望着徐绩、呃、不,从现在起该叫爸了。爸先是满脸惊讶,然后那惊讶慢慢转变为赞赏之色。终于他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我望着他笑起来。然后我和他一起看着“神针”钟春林,他在地上找来找去的不知道找什么。
  爸终于忍不住问道:“钟老师,你找什么呐?”
  “找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钟春林埋着头闷声闷气地答道,“妈的,刚才肉麻死了!”
  “切!”我跟爸不约而同对着“神针”比中指。
  悲伤好像突然之间离这个房间远了一点。
  ……
  转眼已经是八月盛夏。我懒洋洋地坐在岷江堤坝正对江水的那一面斜坡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随手拔来的草茎,不管头顶毒辣辣的日头烤得我皮肤发痛,任由自己的思绪东飘西荡。
  其实我坐的这个位置,正好就是苏仪教我在水下练乾字诀时,她常常站立的位置。从那天起,无论在妈面前,还是在爸面前,我都没有再提过苏仪的名字。但心里却总是想起她。苏仪待过的地方很多,不过,那间出租房我去看过,已经租给一家来城里打工的乡下人了;别墅里呢,我总是被爸关注着,好象生怕我会随时倒下,一时半会儿倒还让我感动,时间长了就一个字,烦!对了,实际上我最想去的还是电视塔顶,不过我现在没有登上去的能力了。所以,我只好来这里。每天我都来,总要待上半天左右才舍得回去。
  不知道苏仪现在人在哪方?苏七有没有恢复神智?她过得怎么样?她有没有想起我?每天我想得最多的就是这四个问题。也许真像钟春林所说的:我是一个没出息的小子吧!
  不过又怎么样呢?我现在等于是患了绝症,最多也就有十年好活了。连生命都快要失去的人,难道还不能自由地胡思乱想吗?哀莫大于心死。我心已死,剩下的只是为爸、为妈而活着,假装快乐地活着,然后平静地迎接最终时刻的到来。
  说来也巧,在钟春林宣布我“痊愈”的当天,正好也接到了成都S大的录取通知书。妈高兴得不得了,当天就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说是“庆功宴”,还把我班主任肖洪林也叫来大吃大喝一顿。结果我第一次看到爸喝醉,搂着肖洪林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还跑到阳台上大叫大嚷:“我有个天才儿子!”搞得我那几天都不好意思出门。
  八月初的时候,我全身疼痛的症状又发作了一次,但不厉害。好在发作的时候妈正好上班去了,不然她细究起来,我和爸就不好回答了。爸告诉我说我体内的两种内力每时每刻都在相争相斗,只是规模程度大小而已,只要两种内力斗争的强度够大,对十二正经的损害就会很明显地体现在“全身发痛”这个症状上。因为十二正经是人身主要的经络系统,所以十二正经受损就会出现全身症状。想想以后这样的疼痛不知还要发作多少次,而且一次会比一次厉害,我真是有点不寒而栗。
  不过,知道自己是必死之身后,心情倒反而坦然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归要来,怕也没用。倒是钟春林后来又给我检查了一次,见到我他就对我爸说:“多少人一听到要死就整天茶饭不思痛哭流涕的,这小子面对死亡倒好象比以前更成熟了更达观了。”我假装没听见。
  人在这世上活着,牵挂是很多的,要死的人总会有些这啊那的心愿。偶尔我也会想想自己又有什么心愿呢?想一想之后,自己都奇怪起来,想再见到苏仪也算是我的一个心愿吧,但这个心愿反而不是那么强烈,我想可能是自己怕再面对她对“邪派人物”深恶痛绝的眼神吧。其实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倒是想在死之前能见到爸口中那个叛师夺位只是为了将中华武术发扬光大的天一门门主唐霜。不过我现在已经算不上武林中人,对唐霜的计划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估计他不会愿意见我了吧!虽然知道如果由爸向唐霜提出请求的话,我还是可以满足这个心愿,但勉强他一门之尊来见一个将死残躯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从来不在爸面前提这事,免得大家为难。
  如果上天注定我终归要一无是处地死去,至少让我保留安安静静离去的自由。我最讨厌要死的人把活人折腾来折腾去的。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手机是爸前不久给我买的,妈还怪他太宠小孩子,但我明白爸的意思,他只要一会儿看不到我就不放心。所以我欣然地接受了爸的馈赠,事后还被妈埋怨了几句。
  接通电话我淡淡地说道:“爸,我很好,你别担心。”也不等他再问了。最近几次我都这样接通电话就报平安,一听见我的声音爸就会安心。
  爸却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听爸的语气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我问:“什么事啊?”
  爸的声音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唐霜来了!他要见你!”
  第二十四章 唐霜
  中国汉字什么都好,就是“他”和“她”发音完全一样不好。古往今来这“他她”不分也不知造成了多少误会!
  以上是我见到唐霜后脑袋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我马上转头低声问爸:“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门主是女的?”爸狡黠地一笑:“你可也从来没问过啊!”我无语。
  还是在“聊斋”,还是在那个雅间――一定是爸安排的。我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天一门门主唐霜。在见到唐霜之前,我已经在“聊斋”底楼的大厅里见识了她的属下――那几个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虽然只是很随意地散坐在各个角落,但只是看他们细微的动作就知道――他们绝对下过苦功!
  我跟着爸走进雅间的时候,唐霜正端坐着品茶。我很奇怪她竟然可以在躺椅上也坐得笔直(一般人总是会向后完全靠在椅子上),因此一进门我就仔细而隐蔽地打量了她一番:唐霜大约三十岁左右;她长着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眼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锐利,却有着超出我想象的深邃,同时还隐隐透出一股坚毅的味道,会很容易令人产生敬佩之情;她的头发很长,却并没有披散下来,而是在脑后整齐地挽着一个髻;她身材适中,穿着一套得体的职业套装,身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坤式公文包。整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天一门门主,倒像某大公司的女老总――想了想,我释然一笑:她本来不就是“天一集团公司”的女老总么?
  我向唐霜走过去,她也已经站起来,并且伸出手与我握了一下:“林光。”
  我亦直呼其名:“唐霜。”然后我们相视一笑,就如同一对久未谋面的老友。爸在我之后向唐霜恭敬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退了出去。
  “早就想见见你这个武学奇才了。”落座之后,唐霜诚恳地说道,“没想到在你身上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事,我很遗憾。”
  我苦笑:“我已经不是什么武学奇才,又何必劳动门主大驾?”
  唐霜摇摇头,正色道:“正因为发生了不幸,我才更要见你。说实话吧,如果你不是走火入魔,我们的见面应该是在几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