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裹挟着桂花若有似无的甜香，掠过老旧小区的梧桐枝桠，将几片泛黄的叶子吹落在念棉脚边。?k,s·w·x*s_./o?r.g^她提着半袋子刚从早市买的新鲜蔬菜，站在自家单元楼下，仰头望了望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像一块沉沉的灰布，把屋里的光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念棉推门进去，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她记忆里总是弥漫着饭菜香、夹杂着孩子们打闹声的家，判若两地。她把菜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塑料袋和瓷砖碰撞，发出单调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屋子里荡了两圈，就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我回来啦。”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客厅里的寂静吞没了。没有小薇“噔噔噔”跑过来抢菜袋的脆响，也没有大军“妈你回来啦”的大嗓门回应。,卡-卡.小_说￠网/ ,追*最?新¨章?节,
  念棉走到客厅中央，视线扫过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都和小薇离家前一样，抱枕还歪在她常坐的那个角落，茶几上甚至还留着她没喝完的半杯牛奶，只是杯沿凝着的水珠早己干透，在玻璃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白痕。
  她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上的刺绣花纹。这抱枕是小薇上初中时，跟着手工课老师学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念棉当成宝贝，每年夏天都拆洗得干干净净。那时的小薇，坐在她身边，拿着绣花针，眼睛却瞟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嘴里还嘟囔着：“妈，你说我绣完这个，能不能换个新书包？”
  而大军呢？念棉的目光落在阳台角落那只蒙着灰的篮球上。￠e~8￠z`w?.￠n.e~t^大军高中时是校篮球队的，每天傍晚一身臭汗地冲回家，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就嚷嚷着“妈我饿了”，然后打开冰箱，把她提前冰好的绿豆汤灌下半罐。
  二十多年，她的生活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妈”这个称谓抽打着，围着两个孩子连轴转。小薇三岁那年肺炎住院，她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却不敢合眼，生怕错过护士查房的动静；大军高考前三个月，她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鲫鱼豆腐汤、核桃芝麻糊、清蒸鲈鱼……把菜谱研究了个遍，自己却因为焦虑，瘦了整整八斤。
  可现在，陀螺的鞭子突然被抽走了。小薇去了南方的大学，电话里总是兴奋地讲着社团活动、新认识的朋友，末了才想起问一句“妈你吃饭了吗”；大军在邻市上班，周末偶尔回来，也总是抱着手机，和同事朋友聊着她听不懂的话题。
  念棉站起身，走到小薇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阳光顺着门缝涌进去，照亮了书桌上摊开的那本《小王子》——那是小薇临走前正在看的书，书签夹在“所有的大人最初都是孩子”那一页。书旁边，还放着她高中时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又走到大军的房间，篮球静静地靠在墙角，旁边是他大学时买的吉他，琴套上落了层薄灰。念棉伸出手，想摸摸那把吉他，手指悬在半空，却又收了回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离孩子们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回到客厅，念棉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水杯是大军上小学时的奖品，印着奥特曼的图案，边缘己经磕掉了一块漆。她握着杯子，指尖传来玻璃杯的凉意，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大块。
  窗外，邻居家的孩子放学回来了，嬉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家长的呼唤声，热热闹闹地传进来。念棉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那幅生动的画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今年53岁，人生好像被分成了两半，前半生属于丈夫、属于孩子，后半生呢？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角新添的白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似乎只剩下了“等待”和“牵挂”。可这等待和牵挂，像一根细细的线，拉得越长，就越怕哪一天会突然绷断。
  厨房里的蔬菜还在袋子里躺着，散发着新鲜的气息，却提不起她半点做饭的兴致。念棉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往后的日子，难道就要这样，在这寂静的屋子里，一天天耗下去吗？一股巨大的迷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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