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座压顶的山，功课的压力加上日复一日的饥饿，把念棉最后一点坚持都快磨没了。*3~8\看.书\网· ¨免!费^阅\读¨她的胃疾越来越重，起初只是隐痛，后来发展到吃点东西就反酸、呕吐，有次在课堂上突然咳出一口血，染红了作业本，吓得老师赶紧送她去医院。医生拿着检查单叹气：“胃溃疡加胃出血，必须住院治疗，再拖就危险了！”
  住院要花钱，念棉攥着三叔借来的住院费，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药水，心里像被泡在苦水里。她知道，这笔钱够家里撑好几个月，够弟弟买多少顿饱饭，可现在全花在了她的病上。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她看着窗外的天，第一次觉得累了——这书读得太苦，苦到连身体都撑不住了。
  出院后，念棉的身体大不如前，稍微累着、饿着，胃就疼得首冒冷汗。?如?文`网_ -更?新·最,快￠她不敢再吃泡面和干硬的馒头，只能买最便宜的小米粥慢慢喝，可这点粥根本填不饱肚子，上课依旧头晕眼花。课本上的字变得模糊，老师讲的知识点像飘在天上的云，怎么也抓不住。她常常望着黑板发呆，胃里的疼和心里的苦搅在一起，让她连拿起笔的力气都没有。
  填志愿的日子到了，班主任拿着志愿表找到念棉，语重心长地说：“念棉，你基础不差，再咬咬牙就能上大学了，填个本地的师范院校，学费低，毕业还能当老师，多好。”念棉看着志愿表上密密麻麻的学校名称，突然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气：“老师，我不填了，我不想上大学了。”
  班主任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再难也快熬出头了，怎么能放弃？”念棉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胃，眼圈红了：“老师，我胃不好，读不进去了。￠秒?章¨节+小/说!网^ ?首`发′再说家里需要钱，我想出去挣钱，给爹减轻负担，也给自己治病。”
  三叔知道后，气得把手里的农具摔在地上，指着念棉骂：“你个傻丫头！我砸锅卖铁供你读到高三，你说不读就不读了？我打死你！”可扬起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子，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娘走的时候让你好好读书，你怎么就不听话？”
  “爹，我读不下去了。”念棉哭着说，“胃天天疼，上课根本听不进去，就算考上大学，我这身体也熬不住。我想出去打工，挣钱治病，也能让你和弟弟过得好点。”她知道这话说出来会伤爹的心，可身体的痛苦和现实的窘迫，真的让她撑不下去了。
  老师来家里劝，亲戚（为数不多还走动的）也来劝，可念棉铁了心。她把课本和习题册整理出来，送给了同村的学弟学妹，看着那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书被抱走，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有种解脱的轻松。她知道自己放弃的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可这机会的代价，是她的身体和全家的生计，她付不起了。
  三叔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那棵从老屋移来的小树苗），抽了一夜的烟，烟头堆了一地。天亮时，他对念棉说：“你想清楚了？不后悔？”念棉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爹，对不起，我没本事……”三叔摆摆手，没再说话，只是背更驼了，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念安也听说了姐姐的决定，他从网吧回来，低着头站在念棉面前，半天憋出一句：“姐，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打游戏，该让你好好读书的。”念棉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不关你的事，是姐自己的决定。以后你要好好的，别再让爹操心了。”念安看着姐姐苍白的脸，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这是他翘课以来第一次流泪。
  填志愿的最后一天，念棉没有去学校。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跟着村里的人去南方打工。三叔帮她背着包，送她到村口的车站，一路没说话。汽车开动时，念棉看着爹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那间漏风的仓库，看着村里的炊烟，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自己放弃了一条看似光明的路，选择了一条更辛苦的打工路。可胃里的疼痛提醒着她现实的重量，家里的窘迫催促着她快点长大。这日子太苦了，苦到让她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只是心里那个读书的梦，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虽然熄了，却留下了一片温热的灰烬，在往后的岁月里，偶尔会烫得她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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