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十六岁，念棉十七岁，正是半大小子、姑娘饭量最壮的年纪。/w*a′x?s\w`.*c~o`m?一顿饭两碗米饭打底，看见食堂飘出的肉香，眼睛都首发亮——那是身体本能的渴望，是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的饥饿。可在食堂被承包的日子里，这点最基本的念想，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每天早读课，念安的肚子总会准时“咕噜”叫，声音大得连前排同学都能听见。他红着脸低下头，手里攥着笔，心思却早飞到了食堂门口的价目表上：一碗米饭一块五，一碟炒青菜两块，最便宜的鸡蛋羹三块……算来算去，兜里的钱连一顿饱饭都不够。有次他实在饿得发慌，趁课间跑去食堂，盯着别人餐盘里的红烧肉咽口水，被承包人看见了，嗤笑着说：“没钱就别盯着看，看得肉都凉了。`n`e′w!t?i.a¨n,x_i-.^c*o′m!”
  念安攥紧拳头，扭头就跑，跑出食堂时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不是没骨气，是真的饿——早上只啃了半块干硬的玉米面窝头，现在胃里空得发疼，连走路都发飘。
  念棉比弟弟更能忍，可忍得过面子，忍不过身体的抗议。她常常在课堂上走神，老师讲的函数、单词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馒头、米饭、冒着热气的菜汤。有次历史老师提问，她站起来半天没说出话，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全班同学都笑了，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饿肚子的滋味像附骨之疽，白天让他们头晕眼花，晚上让他们辗转难眠。念棉的宿舍在顶楼，夜里能听见楼下食堂收摊的动静，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仿佛还飘着饭菜香，勾得她胃里一阵阵抽痛。-完/本¨神+站_ ?无*错~内-容￠她偷偷在枕头下藏了半包饼干，那是三叔上次来看她时塞的，她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甜腻的味道刚散开，就赶紧咽下去——要留着给弟弟当早饭。
  念安更难熬。男生饭量大，饿起来浑身发软，连体育课的八百米都跑不下来。有次他饿极了，趁食堂没人，想去捡别人剩下的饭菜，刚走到泔水桶边，就被承包人逮住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捡泔水吃？”这话像巴掌一样打在念安脸上，他扭头就跑，跑出老远还听见背后的嘲笑声。
  姐弟俩的心思越来越难放在学习上。课本上的字变成了模糊的方块，老师的讲课声像隔着一层水。念棉看着试卷上的红叉，心里一片茫然——连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考大学？念安更是开始逃课，不是去工地打零工，就是在学校后山发呆，他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食堂吃饭，自己却要为一口饱饭受尽委屈？
  三叔来看他们，带了一篮子煮红薯。姐弟俩坐在操场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红薯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暖了胃，也酸了心。三叔看着他们消瘦的脸，看着念棉手腕上突出的骨头，眼圈红了：“是爹没本事，让你们受苦了……”念棉赶紧摆手：“不苦，红薯甜，比食堂的饭好吃。”可说着说着，眼泪就掉在了红薯上。
  那天晚上，念棉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成绩单，上面的分数一次比一次低。她想起奶奶说的“读书才有出路”，想起国家免学费的希望，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第一次怀疑：这条路，自己真的能走下去吗？
  念安在宿舍里也没睡。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挣钱，挣够钱买饭吃，再也不用忍受这饿肚子的滋味。至于读书、考大学，那些都太遥远了，远不如眼前的一碗热饭实在。
  食堂的灯光亮到深夜，承包人的笑声隐约传来。念棉和念安隔着几间宿舍，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同样的饥饿和迷茫。这发育的年纪，本该是狼吞虎咽、茁壮成长的时光，他们却要在饥饿中挣扎，让读书的心思一点点被消磨。这日子太难了，难到让人看不清前路，难到让人想放弃所有的希望。
  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带着寒意。念棉把冰冷的手贴在肚子上，心里默默问自己：还要坚持吗？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这学，真的还能读下去吗？答案在饥饿的叫嚣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阅读根裂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