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十三岁那年冬天，春燕婶的咳嗽突然加重了。?6?§1?看ˉ·书??网]?￥ .追|最}`/新$?章1?节??D
  起初只是夜里咳几声，后来白天也咳得首不起腰，脸憋得发紫，吃了多少草药都不见好。
  三叔背着春燕婶去镇上医院检查，医生看着片子叹着气说：“是老病根了，月子里受了寒，这些年又没好好调理，肺亏得厉害，得住院。”
  住院要花钱，三叔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农具铺的工具、院里的槐树，连奶奶压箱底的银镯子都偷偷拿去当了。
  可春燕婶子的病像个填不满的窟窿，药费单一张接一张，她看着丈夫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念棉悄悄停了学去镇上缝补挣钱，拉着三叔的手说：“别治了，我这病……是月子里落下的，躲计生那阵子，在山里受了冻，吃了太多苦，早就亏空了……”
  三叔红着眼眶摇头：“不行！我砸锅卖铁也要救你！”可春燕婶子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弥留之际，她拉着念棉和念安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棉棉……照顾好弟弟……念安……听姐姐的话……”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精\武/小~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春燕的葬礼办得很简单。三叔穿着孝衣，跪在灵前，眼神空洞得吓人。
  念棉扶着奶奶，哭得浑身发抖，念安站在一旁，看着娘的遗像，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娘！是我害死你的！”
  从那以后，三叔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修农具，整天蹲在院里抽烟，看见念安就眼睛发红，嘴里骂骂咧咧：“都是你！要不是为了生你，你娘能遭那么多罪？能落下病根？你就是个讨债鬼！”
  念安起初会哭，会辩解：“不是我！我没让娘生病！”
  可三叔的火气越来越大，有时喝了酒，看见念安就扔东西，碗碟碎了一地，骂声在寂静的院里格外刺耳。
  “要不是你这黑户，你娘能东躲西藏？能月子里吃不上一口热饭？”
  “我当初为啥非要生你！还不如没有你，你娘还能好好活着！”
  念棉总是挡在弟弟身前，哭着劝：“爹！你别骂了！娘听见会难过的！”
  奶奶也拄着拐杖拦：“老三！你疯了？念安是你亲儿子！春燕走了，你还要逼死孩子吗？”
  三叔却像没听见，红着眼圈瞪着念安，那眼神里的怨和恨，像刀子一样扎在念安心上。¨咸`鱼_看¨书-网. ^首-发,
  两父子成了仇家。念安放学回家，看见三叔就躲，吃饭时端着碗蹲在院里角落，夜里睡在柴房，宁愿冻着也不进厢房。
  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没了同龄人的光，只有躲闪和胆怯。
  念棉看着心疼，每天把热饭端到柴房，偷偷塞给弟弟零花钱，小声说：“别恨爹，他是太想娘了。”
  有次三叔喝多了，又对着念安骂，念安突然站起来，红着眼圈喊：“我娘走了，我也难过！可你天天骂我，你就不疼我吗？我也是你儿子啊！”
  三叔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更气了，扬手就要打，却被冲过来的奶奶拦住：“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春燕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奶奶把念安护在身后，看着三叔说：“春燕的病，是那几年躲计生落下的，是命苦，不是孩子的错。你盼儿子盼了一辈子，现在儿子在跟前，你却把他当仇人，你对得起春燕吗？对得起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吗？”
  三叔愣在原地，看着春燕婶子的遗像，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裂痕一旦产生，就难愈合了。
  三叔不再打骂念安，却也不跟他说话，家里的气氛冷冰冰的。
  念安依旧躲着他，只有念棉在中间周旋，喊爹吃饭，喊弟弟回家，把家里的暖勉强维系着。
  秋收时，念安去地里摘棉花，不小心被棉桃刺扎了手，血流不止。
  三叔路过看见，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走了。念棉跑过来给弟弟包扎，
  眼泪掉在伤口上：“疼吗？姐给你吹吹。”念安摇摇头，看着爹远去的背影，小声说：“姐，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到这世上？”
  念棉抱着他，哭得更凶了：“胡说！娘生你时多高兴，她一首说你是咱家的盼头。爹只是太想娘了，等他缓过来，会疼你的。”
  可她心里清楚，娘的死像一道鸿沟，隔开了爹和弟弟，这道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迈过去。
  奶奶看着这对形同陌路的父子，常常在夜里叹气。
  她把春燕的照片摆在桌上，一边擦灰一边说：“春燕啊，你看这家里，冷冷清清的，你要是在，肯定能劝劝老三，哄哄念安。这俩都是苦命人，你在天上，多保佑他们吧。”
  风吹过老屋的窗棂，带着棉田的凉意。念安蹲在娘的坟前，把刚摘的棉花放在墓碑前，小声说：“娘，我知道爹恨我，可我不恨他。等我长大了，我会好好照顾爹和奶奶，照顾姐姐，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远处，三叔站在棉田边，看着儿子孤单的背影，手里的烟灭了，也没察觉。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慢慢抚平，有些裂痕，需要用血脉里的暖，一点点缝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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