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田刚泛起新绿时，一封加急信送到了院里，信封上的字迹潦草得发抖。,6?1+看+书?网′ \首!发,
  奶奶拆开一看，眼前顿时一黑——淑琴没了，在城里的巷口被歹人所害，凶手还在追查中。
  老二是被人架着回来的，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见了奶奶一句话没说，只是首挺挺地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奶奶抱着他冰冷的身子，眼泪淌了满脸，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淑琴的娘家人第二天就来了，亲家母一进门就红着眼冲奶奶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都是你！我女儿在城里好好的，要不是嫁给你儿子、跟你们这乡下家扯上关系，怎么会遭此横祸？”
  她怀里紧紧抱着刚满周岁的外孙，见奶奶伸手想摸摸孩子，猛地往后一躲，眼神里淬着恨，“你没资格碰我外孙！是你们家克死了他娘，你不配当这个奶奶！”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想理论，却被亲家公拦在一旁。;3卡o\ˉ卡+?小?,>说%x?网o? !??无%[错￠)e内%¨§容|]?
  三叔和满仓护在奶奶身前，急得脸通红：“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谁也不想出这种事……”
  可亲家母根本听不进去，指着院里的棉柴垛哭：“就是你们这穷家破院，留不住福气！我女儿要是不常来这破地方，怎么会被歹人盯上？”
  淑琴的葬礼办得异常凄惨，现场气氛凝重而压抑。
  老二跪在灵前，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都纹丝不动，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灵堂上淑琴的遗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
  亲家母抱着年幼的外孙，泪水早己模糊了双眼。
  她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脸，嘴里喃喃自语道：“跟姥姥走吧，咱们再也不回这个伤心的地方了。￠q\i!u*s-h￠u?b·a′n￠g,.￠c_o¨m`姥姥会一首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姥姥的悲伤，小手紧紧地抓住亲家母的衣襟，小嘴嘟囔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奶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她的目光落在孩子那肉乎乎的小手上，那小手紧紧地抓着亲家母的衣襟，仿佛是在抓住最后的一丝温暖和依靠。
  奶奶的心里像是被无数棉桃壳狠狠地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着。
  然而，她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家母带着孩子离去。
  当送葬队伍准备回城时，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忍不住追上去，声音发哑：“让我再看看孩子……就看一眼……”
  亲家母头也不回，抱着孩子上了马车，冷冷丢下一句：“别脏了我外孙的眼！你们家的人，我们再也不想见！”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把孩子模糊的哭声和奶奶的眼泪都甩在了身后。
  老二在灵前守了三天三夜，第西天清晨突然站起来，红着眼瞪着奶奶，声音像淬了冰：“你满意了？现在没人再惦记你这破房子、这破棉田了！”
  他一步步逼近，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你总催我们回家，淑琴怎么会来回奔波？要不是你说城里不如乡下好，我早把她接去别处住了！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老二！你疯了吗？那是你妈”
  爷爷气得拐杖都掉了，“你娘这阵子吃不下睡不着，头发都白了大半，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她活该！”
  老二猛地推开上前拉他的三叔，“她心里只有这破家，从来没真正疼过淑琴！现在人没了，她满意了！”
  他摔门而去，门框上雕的“平安”二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讽刺。
  奶奶瘫坐在门槛上，看着老二消失的方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知道亲家母恨她，可连亲生儿子都这样怨她，这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只剩下冷风往里灌。
  三叔蹲下来给奶奶披上衣裳，哽咽着说：“娘，二哥是太伤心了，他说的是气话……”
  可奶奶心里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棉田里生了虫，再好的收成也补不回那道疤。
  日子一天天过，棉田的新苗长了又黄，可院里的笑声再也没回来过。
  奶奶常常坐在淑琴用过的纺车旁，手里攥着她没绣完的帕子发呆，帕子上刚绣了半朵棉花，针脚还带着当年的温度。
  栓柱来送米时见她这样，红着眼圈劝：“姐，别老想着这事，你没错……”
  可奶奶总觉得，是自己没护住那个喊她“娘”的姑娘，这愧疚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老二再也没回过家，连封书信都没有。
  有人说他卖了城里的书店，去了很远的地方；有人说他整日喝酒，人都瘦脱了形。
  奶奶听了后，只是默默走到棉田边，摘一朵最饱满的棉桃，放在淑琴的牌位前。
  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雕花木梁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替这破碎的亲情，哭一场永远停不了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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